第七天。林軒走進地下西層的時候,手裡提著一袋剛買的蘋果。蘇黎世的蘋果又小又硬,但據說維生素含量高。施密特教授建議多給林啟明補充一些天然營養素,雖然病人還不能進食,但可以用棉籤蘸果汁溼潤嘴唇。
他輕車熟路地刷卡,穿過三道安全門,走進觀察室。護士正在給林啟明量血壓,看到他進來,點了點頭,用德語說了句“早上好”。林軒回了一句“古藤摩根”——這是他唯一會的一句德語。
他把蘋果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父親的臉和昨天一樣,平靜,蒼白,像一尊沉睡的雕像。監測儀上的波紋平穩地跳動著,頻率比七天前更有規律,幅度也更大一些。
林軒握住父親的手,開始每天例行的“彙報”。“爸,今天是第七天了。施密特教授說,第七天是個關鍵節點。如果腦電波能維持穩定,神經系統重建的機率會大幅提高。”
他頓了頓,把父親的手翻過來,輕輕按摩掌心。“國內一切都好。公司流水破了五百萬,小雨的粉絲破了一千萬,晚晚被提拔為教研組長了。陳虎和雷震也都有自己的事業了。你放心,你兒子沒給你丟臉。”
監測儀上的波紋輕輕跳動,像是在回應他。林軒繼續說著,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媽的意識碎片也在恢復。穩定度己經到八十了。林明說,只要我繼續和她接觸,完整度還會上升。也許有一天,她能真正“回來”。雖然可能不是完整的樣子,但……有總比沒有好,對吧?”
他說著說著,聲音有些啞。他停下來,清了清嗓子。窗外,蘇黎世的早晨灰濛濛的。秋天的雨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打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林軒看著父親的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早晨。那時候他還在上初中,冬天,天還沒亮。父親騎著腳踏車送他去學校,他在後座上裹著厚厚的棉衣,臉埋在父親的背上。父親的後背很寬,很暖,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爸,你冷不冷?”他問。“不冷。”父親說,“你抱緊點就不冷。”他就抱得更緊了一些。那是他最後一次坐父親的腳踏車。沒過多久,父親就失蹤了。
林軒眨了眨眼,把回憶趕出去。他繼續按摩父親的手,從掌心到指節,再到每一根手指。施密特教授說,這種觸覺刺激有助於神經反射的重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八點。護士來換了營養液。九點。林明來查房,記錄資料。十點。施密特教授來做電磁刺激治療。一切如常。
十一點十五分。林軒正在削蘋果——雖然他不知道病人什麼時候才能吃到——忽然,監測儀發出了一聲蜂鳴。不是平時的記錄音。是警報聲。
林軒的手一抖,水果刀差點劃到手指。他跳起來,眼睛死死盯著監測儀的螢幕。但螢幕上的資料並沒有惡化。相反,那些波紋的振幅在急劇增大,頻率也在加快。
林明從隔壁房間衝進來,白大褂的扣子都沒扣好。他撲到螢幕前,手指在觸控式螢幕上飛速滑動。“不是危險警報。”他的聲音發抖,“是甦醒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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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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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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