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幾聲低低的嘲笑悄然響起。張松循聲望去,只見長史射堅站在文官佇列的最前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笑容裡滿是嘲諷。
而另一側,武將行列中的張任,依舊面無表情,仿若這周遭的一切紛爭與他毫無干係,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宛如一尊冰冷的雕像。
張松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他己然明白,自己剛踏入益州時,那些無端的“謠言”,早己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先他一步飛抵了成都。
有人說他張松在荊州深受劉琦厚遇,己然動了投效之心;有人傳言他與法正、李嚴等人暗中密會,妄圖將益州拱手獻給劉琦;更有甚者,說他不滿益州舊人的排擠,意圖藉助外援來鞏固自身地位……這些羅織的罪名,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緊緊籠罩。
“主公,”張松強忍著內心的波瀾,聲音依舊平穩有力,“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他的傲慢,實則是對主公的輕蔑與不敬;而劉琦公子以禮待人,這份誠意,是對主公發自內心的敬重。此二者,性質截然不同,不可相提並論。”
“那依你之見,”劉璋放下手中的玉如意,目光銳利地看向張松,“劉琦比我更值得敬重?”
這句話,如同一把鈍重的刀,緩緩地劃開堂中原本看似平靜的空氣,讓緊張的氛圍瞬間蔓延至每一個角落,壓抑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張松趕忙跪伏於地,語氣謙卑:“臣不敢。臣只是……”
“你累了,”劉璋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先下去歇息吧。盟書留下,容汝與諸位大人商議之後再做定奪。”
沒有預想中的賞賜,沒有熱情的宴席,甚至連一句尋常的“此行可還順利”的寒暄都沒有。張松滿心落寞地退出正堂,身後,傳來劉璋喚主簿黃權近前議事的聲音,那聲音刻意壓低,卻還是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荊州之意,不可不防……”隻言片語,如同利箭,刺痛了他的心。
當他走出府門,卻驚愕地發現,連自己的馬車都消失不見了。車伕無奈地告知,是長史府的人傳令,將馬車調去運送軍糧了。
成都的天空湛藍如洗,澄澈得沒有一絲雜質,可張松卻只覺得,有一團濃重的烏雲,正悄然在他的頭頂聚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春風依舊輕柔地拂面,可此刻,卻再無半分暖意,反倒像益州舊臣們藏在袖中的冷冽刀刃,悄無聲息地抵在他的心口,寒意徹骨。他孤身一人,佇立在長街之上,往來的行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隨後側目避讓。昔日的同僚,遠遠望見他,也裝作素不相識,匆匆低下頭,加快腳步,從他身邊快步走過,彷彿他身上帶著什麼晦氣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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