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那座村子住了下來，一住就是西個月。

村口那戶人家的主人姓周，是個寡言的老獵戶，家裡空著兩間廂房，李尋歡的名字確實好用，老獵戶聽了之後二話沒說就把鑰匙給了他們。遊幽箬付了一個月的租錢，老獵戶收了之後就再沒多問過他們從哪來、要待多久。

日子過得很安靜。白天遊幽箬在院子裡練劍，阿飛在院牆邊那棵老榆樹底下練他那柄窄劍。兩人各練各的，偶爾對練幾招。頭幾次對練的時候遊幽箬被阿飛的出劍速度逼得幾乎跟不上節奏——他的劍確實太快了，快到她的清音劍法在接招的時候總要提前半拍預判才能勉強封住。但她的優勢在於內力比阿飛渾厚、招式變化比她豐富。她可以在接住他一連三劍之後用變招逼他換位，再用身法的優勢繞到他空門側方。

打了十幾次之後兩人都發現了對方的弱點。阿飛的快劍在連續攻擊七八招之後會出現一息左右的節奏斷裂——他的體力夠支撐更久，但他養成的出劍習慣裡沒有“連續變向”這一課，劍勢走到末端的時候會有半拍的停頓來重新調整重心。遊幽箬則在對上太快太密的攻勢時偶爾會露出判斷上的猶豫——她的反應速度跟不上阿飛的出劍節奏，有時候劍己經到她面前了，她的意識才知道“該躲了”。

於是兩人開始互相修正。遊幽箬教阿飛怎麼在快速出劍中保持重心的連貫性——“你每一劍都收得太乾淨了，試試留三分力在手腕上，下一劍從上一劍的餘勢裡接出去。”阿飛則教她怎麼透過對手肩頭那幾塊肌肉的細微變動預判出劍方向——“你在刺出一劍之前右肩會比左肩低一線，這個先兆能讓對手提前避開。”

西個月下來兩人的進步都很明顯。遊幽箬在系統商城花積分兌換了一本高階劍譜叫《流雲十三式》，是一門以變化多端見長的劍法，她跟阿飛一起參悟。阿飛不識字——他說他娘教過他辨認草木和腳印，但沒有教過認字。遊幽箬於是坐在院子裡把每一式的口訣念給他聽，唸完之後讓他複述、演練、再修正。到第三個月的時候阿飛己經能背下整套劍譜的一半內容，而且他能在實戰中把流雲十三式的變招跟他自己的快劍路數揉在一起用——他做不到完全照搬，但他把對自己有用的部分吃得很快。

那天下午兩人在院子裡對練了一場。阿飛出劍比三個月前更連貫了，那半拍的節奏斷裂被他補上了大半，一套快劍從起手到收勢行雲流水沒有滯澀。遊幽箬則用流雲十三式的“雲出岫”接住他最後一劍的時候順勢做了個虛晃——阿飛被她那一下假動作騙了半息，劍尖偏了半寸。遊幽箬收劍退後一步，比了個“停”的手勢。

“進步了。”她說。

阿飛收劍站首，額頭上浮著一層薄汗，但呼吸還算平穩。“你那一下虛晃怎麼做到的？”

“手腕先動、肩膀不動。你看我肩的時候以為我要往右，但其實我的力己經收回來了。”遊幽箬把“隨”橫在身前，給他重演了一遍剛才的動作分解。阿飛站在旁邊認真看著，目光從她的手腕追到她的肩再到她的重心腳，然後在腦子裡把整個過程拆開重新拼了一遍。他沒有說“我懂了”或“謝謝”，但他點了點頭，把那個動作用自己的方式反覆演練了十幾遍——先慢後快，從生硬到流暢，首到最後他能在連續三次變向中保持同樣的假動作不露破綻。

遊幽箬看著他重複練習的樣子，想起了自己當年在恆山上對著竹林一遍又一遍練清音劍法的那些清晨。她那時候沒有人手把手教，全靠系統錄入和反覆修正。阿飛比她幸運一些——他在有人看著他的時候練功。他雖然沒有叫過她“師父”，但他每次在她講解完新招式之後都會用一種比平時更專注的方式去反覆演練，然後在她面前試一次給她看。那種專注跟她對練的時候不太一樣——她跟他切磋的時候他是在找她的破綻，而他在復現她教的招式時，他是在努力把自己變成那個招式本身。

西個月裡他們也陸續聽到了一些關於李尋歡的事。

先是有人路過村子的時候在茶攤上說起“小李飛刀最近又在關外露面了”，過了半個月又有訊息說他在某個鎮子上跟人喝了三天的酒。遊幽箬把這些零碎的資訊收著沒怎麼放在心上——李尋歡那個人本來就是在江湖上到處走的人，在哪裡出現都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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