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幽箬看見令狐沖了。
西個月不見,他瘦了一些,下巴上多了點細碎的胡茬,眼角那種吊兒郎當的笑意還在,但眉宇間多了一層從前沒有的沉穩。他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長衫,腰間掛著一把劍——不是原來那把,換了一把新的,劍鞘上的紋飾清簡素淨,很襯恆山派的風格。他身後跟著十幾個恆山弟子,有人抬著經匣,有人捧著法器,一行人安安靜靜地走進定安寺的山門,目不斜視。
遊幽箬隔著窗戶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彎了起來。
比以前好看了。沉穩了。像一棵被風颳過之後重新站穩的樹。
她沒有立刻去找他。令狐沖今天要應付的人多得很,少林武當峨眉,外加不知道多少個來看熱鬧的小門派,她這時候衝上去只會給他添亂。她決定在衡陽城待兩天,等他把這些場面上的事應付完了再見面。
她在城裡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白天在街上閒逛,偶爾在藥鋪裡給人搭把手順手賺幾文錢,晚上就坐在客棧房間裡運轉玉清心經。衡陽城的夜市熱鬧,賣糖人的、演皮影戲的、擺攤算命的,她混在人群裡看著那些燈火和人影,覺得自己像一片沉在水底的葉子,上面是一整個熙熙攘攘的江湖在淌過。
第二天傍晚她正在客棧房間裡研讀毒經中篇裡新解鎖的配方,忽然聽見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她的手立刻按上了“隨”的劍柄,同時屏息凝神——那響動她熟悉,是有人踩了客棧對面屋頂的瓦片,而且踩得極輕,故意露了痕跡給她聽的。
她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往對面看。夕陽的金色光線下,對面屋頂上蹲著一個人影,黑衣,窄刀,冷清的眉眼在暮色裡像一筆凌厲的墨線。
西個月沒見的“路人甲”。
他蹲在屋頂上,朝她偏了偏頭,做了個“下來”的手勢,然後身影一晃消失在屋簷後面。
遊幽箬笑著搖了搖頭,關了窗,抓起“隨”掛在腰間,從客棧後門閃了出去。兩人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裡碰了頭,路人甲靠著牆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間那把劍上停了一瞬。
“長進了。”他說。
“你也還是老樣子。”遊幽箬回了一句,“西個月不見,你連個訊息都不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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