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山比白虎嶺高得多。

林清音站在山腳下往上望，山頂藏在雲層裡，看不見。整座山像一根從地上戳出來的黑色石筍，山體上寸草不生，只有一道窄窄的石階貼著崖壁盤旋而上，寬的地方能容兩人並肩，窄的地方連一個人都要側著身子過。

她仰頭看了很久。

倒不是怕高。在青崖觀住的那九個月，她每天在懸崖邊上的試劍坪練刀，早就習慣了腳下就是萬丈深淵的感覺。讓她遲疑的是另一件事——系統又沒反應了。不是宕機，是沉默。自從翻過白虎嶺和黑風山之間的那道山脊，系統面板上的資料就開始變得不穩定。天機推演的介面時亮時暗，像是手機在訊號盲區裡反覆搜尋基站。萬界圖書館乾脆灰了，連之前己經解鎖的那部分都灰了。

“黑風山地界有禁制，”白骨精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很高明的禁制。進了這個範圍，一切探察類術法都會失效。”

猴子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俺老孫的火眼金睛還能用。不過確實有點糊——像是隔著一層水在看東西。”

林清音沒吭聲。她注意到猴子說的是“還能用”，而不是“完全不受影響”。連火眼金睛都會被幹擾，說明設下這道禁制的人修為至少在天仙以上。甚至更高。她把揹簍往上顛了顛，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豬八戒扛著釘耙殿後，沙僧挑著擔子在中間，唐僧騎在白馬上，正仰頭望著黑風山的山頂，眉頭微微皺著。

“悟空，”唐僧忽然開口，“這座山讓貧僧覺得不太舒服。”

“俺也是。”猴子說，“不過俺的不舒服是被人下了禁制。師父你的不舒服是什麼感覺？”

唐僧想了片刻，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說：“像是有人在哭。很多人。很久以前。”

林清音聽到這話，後背忽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是因為唐僧的話本身有多可怕，而是因為她自己也感覺到了——從踏上通往黑風山的山道開始，她就覺得耳邊有什麼聲音。很輕很輕，輕到每次她去聽就聽不見了。但當她專心走路不去想它的時候，那個聲音又會飄回來，隱隱約約的，像是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她以為是自己太累了產生的幻聽。但唐僧也聽到了。

猴子收了嬉笑，沉默了一陣，然後說：“走吧。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石階比看上去更難走。很多地方己經鬆動了，腳踩上去會往下滑一截，碎石子簌簌地滾下懸崖，聽不到落地的回聲——因為太深了。風從崖壁上灌上來，帶哨的，嗚嗚地響，像是在腳底下有人吹笛子。林清音走在隊伍中間，前面是猴子，後面是沙僧。沙僧的擔子在她身後嘎吱嘎吱地響，節奏很穩，像是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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