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州快訊和揚州時訊幾乎是同一天送抵各處的。官方的邸報稍晚半日，但內容一致，措辭也差不多。李成棟率徐州營及龍騎兵，於城子鎮、蟠龍坡、九江三戰全勝，擊斃左良玉，俘獲左夢庚、盧光祖、張應元以下軍官數十員，殲敵無算。

揚州時訊的標題尤其扎眼，印著一行大字——“七千對八十萬：擊斃左良玉，活捉左夢庚”。底下用小字寫著“本報獨家戰地實錄”，然後一欄一欄地講戰場細節：騾子軍三日疾行西百五十里；城子鎮突襲，左夢庚未及披甲被俘；蟠龍坡設伏，神威步兵炮三發霰彈打崩張應元三陣；九江城火藥破門，李國英全殲於城內。行文樸首，沒有堆砌辭藻，卻比任何吹噓都讓人信服。

茶樓裡，說書先生還沒到時辰，底下己經坐滿了人。靠窗的桌子邊坐著一個賣布的販子，手裡攥著半張揚州時訊，指頭戳著那張紙，對著同桌的夥計絮絮叨叨：“你看看，七千打八十萬，還打贏了。八十萬啊。就算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人了。怎麼就打沒了呢？”

旁邊桌上有人接話，是個乾瘦的中年人，袖口磨出毛邊，看著像是個落第的讀書人：“那八十萬不是真兵，裡頭多是裹挾的百姓。不過就算這樣，七千人也太……”

“不是七千打八十萬一起上的。”旁邊一個穿短褐的漢子插了嘴，他剛從碼頭上過來，褲腳還卷著，“報上寫了，先打左夢庚的三千家丁，再打張應元的一萬，最後打李國英的幾千。是一個一個吃的，不是一口吞。”

“那也夠厲害了。”賣布的販子把報紙折起來塞進懷裡，“你想想，之前那些徐舉人、劉員外之流是怎麼說的？說清軍根本就沒打山東，都去打闖賊去了，沂州軍是趁機偷了南京。又說左良玉起兵八十萬清君側，要還政給崇禎皇帝。”

他壓低了一些聲音，身子往桌中間傾了傾：“結果呢？八十萬被一個營就打沒了。那清軍的事兒呢？沂州快訊上早登過，沂州那邊、徐州那邊都打得很慘烈。要是假的，誰敢把戰死名單報出來？我有個親戚就在徐州營，說是真的，打了好幾場，死了不少人。”

乾瘦的讀書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若有所思：“一個營就打掉了左良玉，那沂州現在有七個營——不對，聽說擴軍了，有十一個營。十一個營，那豈不是包打天下了？”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包打天下不知道，但至少說明一件事。這江南的天，要變。”

“說起來……還記得前不久的歲在甲子嗎？你道那造反的人是誰？聽說就是沂州那位定王爺？”

“啊？真的假的？那豈不是有一個玄武門之變……”

“噓……這就不得而知了。聽說那位正在準備登基呢，連年號都想好了。這一仗打完，更坐實了沂州軍的實力，有這實力，慢說只是皇子，就算他不姓朱……也能坐得著半壁江山了！”

這話傳得不遠，只在茶館的角落裡飄了一圈。但訊息像水一樣，順著運河、沿著官道、穿過田埂和村巷，漫遍了揚州和南京周邊的大小城鎮。茶館裡的人在講，碼頭上的人在講，路邊的貨郎在講，連田埂上歇腳的老農也蹲在地頭，拿旱菸杆子指著遠處低聲說著什麼。那些話從一張嘴到另一張嘴，越傳越碎，但意思始終沒有走樣——左良玉那支盤踞長江上游好幾年的軍閥，說沒就沒了，而皇宮中的皇帝……多半要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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