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希堯的臉色更難看了,手攥著膝蓋上的布,指節發白。李成棟看得出他不服氣,但沒有讓步,兩個人的目光在案面上擦了一下,誰也沒有讓開。大廳裡的氣氛微微沉了一下。
李翠微坐在上首,她伸手把面前那隻沒動過的水碗往旁邊推了推,聲音不高不低地開了口:“各位將軍,新上任的湖廣總督堵胤錫己經快到了。他帶著朝廷的補給,火藥、糧食、步銃,都在後面。我出發之前,三郎親口對我說的——武昌需要什麼,就給什麼。只要我們再堅持一段時間,補給就會到。”
她頓了頓,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下:“各位將軍稍安勿躁。”
廳裡的氣氛緩了一些。劉芳亮把刀放在膝蓋上,雙手擱在刀背上,指腹沿著刀鞘的稜線慢慢摸了一下:“補給到了,仗就好打了。我們這邊也是有很多沂州產的步銃,可是火藥不行呢,還是沂州產的好。”
李成棟沒有接話,他低著頭看著案面上那道被水碗底印出來的溼痕,好像那裡有什麼好看的東西。
陳景從門外快步走進來,臉色比方才凝重了些,繞過案桌走到李成棟身邊,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聲音壓得很低。李成棟聽著,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像是一層剛塗上去的油彩被人用刮刀削掉了。
他抬起頭,看向田見秀:“過江的夜不收,趁亂回來了。漢口那邊,今天跟我們打的這支,是葉臣的人,他們在漢陽只有五千多人。”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阿濟格的主力據說有八萬人,還在百里之外,沒有動。”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劉芳亮的手指在刀背上停住了。袁宗第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李成棟臉上。劉希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鐵青的臉色依舊,但眉角動了一下,像是一根被壓久了的弦繃得更緊了些。
八萬這個數字,壓得眾人有點喘不過氣。
田見秀站在案前,臉上的笑意退了大半,聲音也沉了下來:“只派了幾千人過江來打,看來是之前順風仗打多了,有些輕敵冒進。”
李成棟點了點頭:“今天這一仗,清軍確實打得輕率。但阿濟格來了之後,就不會這麼容易對付了。”
安靜了片刻後,田見秀端起碗喝了一口水,聲音不高但穩穩的,像是給所有人墊了一個底:“不管怎麼說,咱們今天贏了。自懷慶府之後,這是頭一回。開了個好頭,後面的事後面再說。”他放下碗,目光環顧了一圈,“今晚好好歇一夜,明日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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