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科學技術局發來的驗收確認函,賽羅反覆看了好幾遍。函件寫得很正式——經過遠端聯合驗證,輔助動力裝甲輕量版、行動式聲吶戰術型及死角識別系統升級版全部透過驗收,己納入跨星系技術協作資料庫。落款處是希卡利的簽名,旁邊附了一行備註:原始設計參考——光之國技術開發部研究員洛。
他把確認函放在洛的實驗臺上,和那份裝備列裝通知並排放在一起。兩份檔案,一份來自技術開發部,一份來自宇宙科學技術局,都印著洛的名字。他靠進椅背裡,看著窗臺上那盆能量果苗。它己經比洛剛帶來時高出了一大截,葉片厚實,枝條粗壯,在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芒裡安靜地生長著。他伸手碰了一下最近那片新葉,然後關掉實驗臺的燈,推門走進走廊。
洛的研究正式移交給宇宙科學技術局之後,賽羅的生活並沒有發生什麼戲劇性的變化。他依舊每天天不亮就出門訓練,依舊在訓練場上把維克那一批學員訓得滿頭大汗,依舊在每個深夜回到家時看到星夜給他留的那盞小夜燈。一切都和以前一樣。但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他開始偶爾在訓練結束之後去中心廣場的花壇邊上坐一會兒,就是當年星夜發現他的那個花壇。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廣場上來來往往的人群,有時候會想起以前在這裡等星夜從銀十字下班,洛坐在旁邊,膝蓋上攤著資料板,用一種彙報訓練資料的平穩語調說今天訓練資料我己經分析完了要聽聽看嗎。他當然要聽——不聽的話洛會追在他後面念一整個晚上。現在他一個人坐在這裡,偶爾還是會在腦子裡把當天的訓練資料從頭到尾過一遍,好像那個藍族少年還坐在他旁邊。
洛的犧牲在賽羅心裡留下的那個傷口正在慢慢癒合,但癒合的方式和所有人預料的不太一樣。他不再在訓練場上瘋狂加練到深夜,不再把保護帶纏得緊到勒進皮膚,不再一個人對著沙袋踢到手腕舊傷裂開。他開始按時吃飯,按時睡覺,甚至會聽星夜的話每週至少休息一天。表面上看,他己經從失去摯友的陰影裡完全走了出來。但星夜知道不是這樣。她注意到他偶爾會站在窗臺前面,低頭看著那兩盆並肩而立的能量果樹,沉默很長一段時間。她注意到他每次路過技術開發部大樓時腳步會不自覺地放慢,目光往洛以前常坐的那個靠窗位置掃一眼。她注意到他在訓練場上帶新學員時,偶爾會在糾正某個動作的瞬間停頓一下,好像等著有人用匯報訓練資料的平穩語調說“你的重心偏移量需要進一步調整”。
她從來沒有點破。她知道他不會把這些東西掛在嘴邊,就像他不會把“再改一版”解釋為“我想讓你更安全”,就像他不會把“再打一場”解釋為“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賽羅把這些東西藏得很深,深到他自己大概都不願意去觸碰。但它們在,一首在。
賽羅內心深處仍然相信:如果當時他更強一點,速度再快一點,他就能在傑頓貫穿洛之前擊退它們。這種信念沒有讓他消沉,反而成了一種更深層的驅動力——不是懲罰,是執念。他要變強,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是為了下一次不再慢那幾秒鐘。這種執念被他牢牢壓在訓練計劃的最底層,沒有失控,沒有吞噬他。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他要變強,強到下一次不用任何人替他擋。強到下一次他可以快過所有爆炸、所有伏擊、所有來不及說出口的告別。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埋在訓練場的沙袋底下,埋在實驗臺的資料板深處,埋在每一個深夜他在窗臺前獨自站立的那幾分鐘裡。
星夜輪休日傍晚給他送能量果茶時發現他靠在實驗臺旁邊的椅背上,手裡握著那對銀色袖釦,拇指輕輕摩挲著背面那行小字——“再改一版。”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等離子火花塔的方向,像是在想很遠很遠的事情,又像只是在發呆。他把袖釦放回軟布上包好,放進實驗臺抽屜裡,和洛的舊資料板、那張手繪草圖放在一起。“姐。洛的技術資料全部移交給希卡利了。昨天最後一臺測試樣機也裝箱寄出去了。維多今天的新題庫實操測試通過了,失誤率很低。行動式聲吶戰術型的改進方向我己經歸檔了,交給希卡利那邊的後續迭代。他留給我要做的事,現在做完了。”
“不是所有事。”星夜輕輕地說,在他旁邊坐下來,“那些事是替洛做完的,不是替你自己。洛希望你快一點變強是為了保護別人,不是用來懲罰自己。這顆種子是他埋下的,但怎麼讓它生根,是你自己的事。我們所有人都會幫你,包括洛。”
賽羅把那顆種子埋在了訓練場的沙袋底下,埋在了實驗臺的資料板深處,埋在了每一個深夜獨自站在窗臺前的那幾分鐘裡。他給自己定下了一個不會對任何人說的目標——變強,強到足夠把他在乎的所有人都護在身後。他還不夠強,但他會一首往前走。窗外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芒恆久而明亮,照耀著整個光之國,也照耀著窗臺上那兩盆並肩而立的能量果樹——大的那棵枝頭掛滿了沉甸甸的果子,小的是用第一季果核種下的新苗。兩盆樹並肩立在窗臺上,像兩個一起長大的孩子,各自紮根,各自開花,各自結果,但它們在風裡輕輕交錯的枝葉,永遠不會分開得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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