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眯起眼，視線越過喧鬧的棧橋，鎖死了港灣內側那艘狼狽的商船。

那破船掛著東印度公司的商旗。側舷燻得烏黑，滿是火藥燎過的焦痕。主桅杆斷了一半，粗糙地綁著截沒去皮的生木。

這副德性，顯然剛經歷過一場連滾帶爬的潰逃。

“哪來的？”沈策偏過頭，瞥向剛溜回來報信的霍華德。

霍華德湊近半步，壓著嗓子語速飛快：“回長官，東印度公司的‘肯特號’武裝商運船。兩天前剛從加爾各答逃出來，趕著繞過好望角回倫敦報喪呢。”

“報喪？”

“這事港口還沒傳開。”霍華德警惕地西下踅摸一圈，“加爾各答和北方邦的土兵，徹底反了！”

“聽說是因為新發的子彈包裝紙上塗了豬油牛油，犯了那幫信印度教和綠教土兵的忌諱。二十幾個團串聯譁變，把軍械庫和總督行署全給端了！”

“總督坎寧勳爵被死死困在威廉堡，前線急需本土增援。”

霍華德嗤笑一聲：“現在的東印度公司就是個快沉的爛泥潭。船上那幾個大班連底艙的貨都顧不上卸，滿腦子只想著趕緊回倫敦，趁訊息沒傳開把手裡的股票拋乾淨。”

沈策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攏，粗糙的掌心摩挲著槍柄。

1857年印度大起義的火藥桶，提前一年多炸了？！

英軍主力剛在克里米亞打完一場爛仗，本土空虛。而通往遠東的絕對咽喉——印度，卻在這節骨眼上被生生扯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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