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賬。”趙禎替他答了,“誰該升,誰該黜,不是朕拍腦袋,也不是範卿一句話。得看這人經手的賬平不平,事辦得實不實。新政先從吏治入手,吏治先從賬入手。你告訴朕,新政十條,哪一條離得開賬?”
沈墨不說話了。
“明黜陟,靠賬。”趙禎一條一條數,“抑僥倖,恩蔭多少,得有冊;均公田,田畝幾何,得有賬;擇官長,考的是功過,功過在哪兒?在賬上。厚農桑、修武備、減徭役,哪一條不要錢糧?錢糧在哪兒?在賬上。”
殿裡靜得能聽見外頭的風。
“沈墨,”趙禎放緩了聲音,“你說你只會平賬。朕要的就是會平賬的人。新政這盤棋,朕要一個平賬的,不要一個只會講道理的。講道理的人,朝裡有的是。平賬的,只有你一個。”
沈墨站在殿中,半晌沒吭聲。
“陛下,”他又試了一句,“臣還有一層顧慮。臣資歷淺薄,進京不過半年,官不過戶部侍郎。新政推行,六部老臣誰肯聽一個後生晚輩的?臣若是去了,事沒辦成,先把自個兒摺進去,反倒誤了陛下的大事。”
“你怕摺進去?”趙禎問。
“怕。”
“怕就對了。”趙禎道,“不怕的人,才辦不成事。朕看中的,恰恰是你這份怕。怕的人小心,小心的人才不會把新政辦砸。至於資歷……”他頓了頓,“朕給你。你要什麼名分,朕給什麼名分。六部老臣不服,朕替你壓著。可你得給朕一句話:這新政,你接不接?”
沈墨站在殿中,喉頭動了動。
“臣……接。”
這一聲出口,他自己都聽見了,聲音不大,可殿裡靜,落得實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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