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震天離開之後，營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那安靜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安靜是空的，現在的那層安靜裡多了一個看不見的重量，像是有人在這間營房裡留下了一道看不見的痕跡。

那道痕跡還在空氣中緩慢地消散著，但消散的速度比正常情況慢了一倍。羅小天坐在床沿上沒有動，月光落在他的膝蓋上，把他手背上的舊傷疤照得分外清晰。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攏又放開，像是在用自己的手指反覆確認那九味藥的排列順序——

千年靈芝、百年人參、冬蟲夏草、天山雪蓮、野生何首烏、茯苓、丹參、黃精、枸杞。每一味藥的名字都在他腦子裡被釘在同一個位置上，排列整齊，順序固定。

他在那裡坐了大約十分鐘，那十分鐘裡他什麼都沒有做，只是讓自己的呼吸從剛才那場對話的節奏重新回到正常的頻率——

吸氣和呼氣之間的間隔逐漸從西分之一秒的偏差恢復到了均勻的等長。然後他站起來，赤腳走到桌前，拿起一隻搪瓷缸子倒了一杯涼水，喝了一口，放下。

水的溫度從喉嚨往下走，在胃裡停留了片刻，然後被身體吸收了。他把搪瓷缸子放回桌上的時候，手指在缸沿上停了一瞬——

缸沿上那一小塊被磕掉的瓷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白光，和他當年在烏蒙山計程車上端著的那隻搪瓷缸子一模一樣。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坐在出租車裡等活兒的時候，手裡端著的也是這麼一隻缸子，缸沿上的磕痕位置都差不多。

那時候他每天想的事只有一件——今天能拉幾單活兒，能不能在收車之前把油錢掙回來。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坐在密支那基地的營房裡，聽一個鎮守南天門的老祖告訴他——你是純陽之體，你要去崑崙墟修仙。

他站起來，穿上一件乾淨的深綠色訓練T恤，套上作戰褲，繫好腰帶，穿上軍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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