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藍色碎花床單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窗外銀杏林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月光透過銀杏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床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銀杏葉的晃動不斷變幻著形狀——

一會兒像一片展開的銀杏葉，一會兒像一隻張開的手掌，一會兒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徐慧茹那番話說完，房間裡安靜了好一陣子。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深處慢慢浮上來的，浮到水面之後在月光下輕輕打了個旋，然後緩緩沉入這片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寂靜裡。

羅小天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兩隻銀手鐲——一隻是萊心怡在大金塔腳下找老銀匠打的纏枝蓮。

老銀匠快八十了，從十幾歲開始打銀器，打了一輩子的纏枝蓮花紋，每一片花瓣都是用鏨子一錘一錘敲出來的。

一隻是徐慧茹在千戶苗寨買的苗族老銀鐲，攤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苗族老奶奶，手裡還拿著鏨子在敲一隻沒完工的銀鐲，鐲面上的花紋和仰光那隻幾乎一模一樣。

兩隻鐲子碰在一起發出極細微的叮噹聲，那聲音極輕極脆，像是兩道從不同方向流過來的溪水在某一個點上匯合了。

他伸手把徐慧茹耳後那縷碎髮撩到她耳後，指尖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能感覺到她耳垂的溫度比平時略高——不是發燒的那種燙，是血液在皮膚下緩緩加速流動時產生的極細微的溫熱。

“慧茹，你剛才說你想給我留下一個孩子——那個孩子的根紮在烏蒙山的紅土地裡，紮在這片銀杏林裡。

這話是你說的，也是我心裡一首想說的。你在銀杏樹下等我的時候，每天從樹下走兩遍，從辦公室走到食堂，從食堂走回辦公室，每一步都踩在落葉上。

那些落葉是頭天晚上被風吹下來的，你早上去上班時踩一遍，晚上下班時早上的落葉己經被清潔工掃走了，路上鋪的是新的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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