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補給資料裡有一個我標註過的異常。上週三深夜，保潔延遲申請的時間比平時延長了好幾個小時——從平時的凌晨兩點到五點，延長到了將近早上八點。

同一天臥室拖鞋的更換數量從每天一雙變成了每天兩雙——後勤系統裡顯示早上申請了一雙新的，深夜又申請了一雙新的。

按照我們之前總結的規律，那是真身和替身之間換班的標誌——真身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換掉替身用過的私人物品，這個行為包含拖鞋、床單、枕套、毛巾和浴袍的整套更替。

從那天之後出現在會議室裡的人，嘴角那道舊刀疤的瘢痕反光比之前更平滑——真疤在側光下會有不規則的細微凹凸，是彈簧刀劃傷之後縫合留下的瘢痕組織特有的質地。

替身的矽膠翻模雖然能複製疤痕的位置和形狀，但複製不了疤痕組織在光照下的不規則反射。

我上次用手機錄了一段他在走廊裡走過時的側影，回去和之前的影像檔案做了逐幀比對——

顴骨的寬度差了不到一毫米，耳廓的展開角度多了一點幾度，走路時重心轉移的節奏慢了好幾拍。但最關鍵的證據不是這些——是田中麗奈對他的態度。

田中麗奈以前在走廊裡看到黑光時，眼睛裡有一種貓看到主人的光，那種光不是裝的。

裝出來的順從會在眼角留一道極細的緊張紋，她沒有——她在黑光身邊己經待了好幾個月，從銀座會所到曼哈頓頂層，她對黑光的恐懼和依賴都是真實的。

但這幾天她看他的眼神變了——不是害怕，是困惑。不是一隻貓看到陌生人的恐懼，是一隻貓忽然聞到了主人身上有別人的味道，但那個別人穿著主人的衣服、抽著主人的雪茄、端著主人的威士忌。

她不知道要不要靠近，不靠近會被懷疑，靠近又覺得彆扭。所以她選擇了第三種方式——保持距離。

一步半的距離，剛好夠她假裝在刷手機，又剛好夠她在任何突發情況下轉身跑進洗手間。”

艾莉森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裡，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哈德遜河上的渡輪正在緩緩駛過，船尾翻起一片白色的浪花在晨光裡閃閃發光，汽笛聲隔著雙層玻璃傳進來被削弱成一聲極輕極遠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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