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動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風吹過水麵，劃了一下就平了。她在心裡說，羅小天，你等著。快了，就快了。

天邊有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像是誰用筆在天上輕輕抹了一下，又像是誰在天上撕開了一道口子，光從口子裡漏出來，很淡，很柔。

林子裡還是暗的，樹冠把光擋在外面，只有幾縷漏下來，在地上畫了幾道白印子，細細的，像是用手指在地上劃出來的。

鳥叫了，第一聲，很輕，很脆，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問好。然後第二聲，第三聲，第西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嘰嘰喳喳的，像是一群人在開會，又像是在吵架。

秦霏冉換了個姿勢，腿蹲麻了，換了另一條腿，膝蓋上沾了泥，她拍了一下，泥幹了，拍不掉，指甲摳了一下，摳下來一小塊，乾乾的，碎碎的，在手指間搓了一下，搓成粉末，飄在空氣裡，在晨光裡看得見。

她的手上有繭，是長年握槍磨出來的，硬硬的，糙糙的，在膝蓋上搓了一下，膝蓋上的泥又掉了一塊，露出底下的迷彩服，深綠色的，被汗浸過，顏色深了一塊，像是一個印子。

老趙在後面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像是在說夢話，又像是在罵人。他翻過去，又翻過來，壓斷了一根枯枝，咔嚓一聲，很響，在安靜的林子裡像是打了一個雷。

他醒了，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又像是被膠水粘住了，費了好大的勁才睜開。

他揉了揉眼睛，眼角有眼屎，乾乾的，硬硬的，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蹭掉了。

他看了一眼天空，天邊那抹魚肚白變成了淡粉色，又從淡粉色變成了橘紅色，像是有人在天上點了一把火，又像是誰在天上潑了一盆金水。

他坐起來，靠著樹幹，樹幹涼涼的，涼意從背上滲進來，激得他打了個顫。

他擰開水壺，喝了一小口，水是涼的，涼意從喉嚨滑到胃裡，胃縮了一下，他打了個哆嗦，把水壺擰緊，塞回包裡。

他看了一眼秦霏冉的背影，她還蹲在那裡，背挺得筆首，一動不動，像一棵樹，根紮在地裡，風吹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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