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的寒風依舊凜冽，卷著細碎的雪沫，打在王德潤的蟒袍上，留下點點白痕。他站在城門口，目光久久凝望著王剛與飛鳥遠去的方向，首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風雪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王剛身著素色勁裝，背影挺拔卻帶著幾分落寞，飛鳥則一身布衣，步履匆匆，兩人並肩而行，沒有回頭——他們都知道，此去邊關三年，前路漫漫，再相見，不知是何年。王德潤的指尖微微蜷縮，心中既有對兒子的牽掛，也有對飛鳥的愧疚，更有一份難以言說的悵惘，周身的氣息，比這邊關的寒風還要清冷幾分。

他轉身，緩緩踏上返回金虎王府的馬車，車廂內暖意融融，卻驅不散他心頭的寒涼。一路上，他閉目養神，腦海中反覆浮現出張風雪的模樣——那個雄姿英發、一身鎧甲奔赴沙場的女子，那個在他危難之際，挺身而出為他擋下毒箭的女子，那個笑著對他說“德潤，等我回來”的女子。那些畫面，清晰得彷彿就在昨日，可伸手去抓，卻只有一片虛無。馬車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如同他心底的嘆息，綿長而沉重。

抵達金虎王府時，暮色己濃，府中張燈結綵，卻並非喜慶，而是為王剛餞行後尚未撤去的佈置，反倒更添了幾分寂寥。管家連忙上前，躬身道：“王爺，太子殿下在正廳等著您呢。”王德潤微微頷首，褪去身上的蟒袍，遞給管家，整理了一下衣袍，才緩步走向正廳。

正廳內，燈火通明，張風龍身著太子常服，端坐於桌前，手中握著一杯未動的熱茶，神色略顯焦躁，眉頭微微蹙起，目光時不時地望向門口。他便是當朝太子，也是王德潤的大舅哥，自從妹妹張風雪出事之後，他便一首牽掛著王剛——這是妹妹唯一的男丁，妹妹不在了，他便是王剛唯一的依靠。聽到腳步聲，張風龍立刻站起身，目光落在王德潤身上，語氣急切：“德潤，你可算回來了，剛兒和飛鳥，送走了？”

“嗯，送走了。”王德潤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酒杯，倒了一杯酒，卻沒有喝，只是指尖摩挲著杯沿，語氣平淡，“一路順遂，有親兵護送，不會有問題。”

聽到這話，張風龍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釋然，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就好，那就好。剛兒這孩子，苦啊，風雪走得早，他從小就跟著你征戰沙場，如今又要獨自在邊關待三年，我實在是放心不下。”他語氣中滿是心疼，眼底閃過一絲落寞——妹妹張風雪當年為了救王德潤，擋下宋德祖的毒箭，摔下懸崖，屍骨無存，他怎能不心疼，怎能不牽掛。

王德潤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眼底閃過一絲痛楚，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他長大了，該獨當一面了，這三年，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歷練。”話雖如此，他心中的牽掛，卻絲毫不比張風龍少——王剛是他的兒子，也是風雪用命換來的孩子，他怎會不心疼。

正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燈火跳躍的細微聲響。張風龍看著王德潤落寞的模樣，心中也泛起一陣酸澀，他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鼓起勇氣，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妹夫，你後悔嗎？”

王德潤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張風龍，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語氣平淡：“大哥指的是什麼？”

張風龍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風雪……我是說，你後悔，當年讓風雪跟著你，讓她為你擋下那支箭嗎？若是當年，你沒有讓她隨軍，或許，她就不會出事，剛兒也不會從小就沒有母親。”

聽到“風雪”兩個字，王德潤渾身一僵，眼中的疑惑瞬間被痛楚取代。他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的夜空，雙目微微柔和下來，眼神漸漸變得迷離，帶著幾分恍惚，彷彿透過夜空，看到了當年那個英姿颯爽的女子。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張風龍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也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他，眼中滿是理解與心疼——他知道，妹妹的離去，是王德潤心中永遠的痛。

許久之後，王德潤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哽咽，語氣中滿是執念與不捨：“說不後悔，那是假的。大哥，不瞞你說，我一首覺得她沒有死，一首就陪在我身邊，吃飯的時候，我會下意識地為她擺上一副碗筷；議事的時候，我會習慣性地想，若是她在，會怎麼說；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覺得，她就坐在我身邊，看著我，可我伸手去抓，卻什麼也抓不住，那種明明就在眼前，卻又遙不可及的感覺，快要把我逼瘋了。”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眼中泛起一層水霧，卻強忍著沒有落下：“我依然記得，那個雄姿英發、身著鎧甲出征的女將軍，記得她笑起來的樣子，記得她和我並肩作戰的日子，記得我們一起商量軍務、一起規劃未來的模樣。以前，無論遇到什麼事，我都可以和她商量，都可以依靠她，可現在，身邊空無一人，只剩下我一個人，守著這空蕩蕩的王府，守著我們的回憶，守著剛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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