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父親來了,王德潤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幾分,他立刻上前,躬身施禮:“孩兒參見父帥。”
王軍虎走到他面前,目光嚴厲地看著他,沉聲道:“德潤,你告訴我,你是一定要致你兩個弟弟於死地嗎?他們是你的親兄弟,是王家的血脈啊!”
王德潤抬起頭,語氣堅定:“父帥,這裡是軍營,沒有兄弟,只有鐵血無情的軍規。德平、德江觸犯了軍規,按律當斬,若是我徇私枉法,饒了他們,日後賞罰不分,人心渙散,我怎麼能帶領大家打勝仗?怎麼能守住王家軍的名聲?”
“你說的有道理,軍規如山,不可徇私。”王軍虎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可他們是你的親兄弟,是你的左膀右臂,你殺了他們,就是砍斷自己的臂膀啊!將心比心,如果今天被困重圍的是你,你的兩個弟弟,能坐視不理嗎?他們之所以出兵,也是因為擔心你,並非有意違抗軍令,你就不能看在父親的面子上,看在王家血脈的份上,饒他們一命嗎?”
王德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父親的話,字字誅心,他何嘗不知道弟弟們的心意?何嘗不心疼他們?可軍規如山,他不能徇私。他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鬆了口,沉聲道:“看在父帥的面子上,我就先饒他們一命,下次再犯,決不輕饒!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人,杖刑伺候,各打五十杖,以正軍法!”
“謝兄帥!謝父帥!”王德平、王德江連忙磕頭謝恩,心中滿是感激,也滿是愧疚——他們知道,兄長這是看在父親的面子上,才饒了他們一命,這五十杖,是他們應得的懲罰,他們心甘情願受罰。
入夜之後,王德平、王德江趴在自己的寢帳裡,渾身被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刺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就在這時,張鄒德、郭志平、尉遲宗德三個人,帶著金瘡藥和一些吃食,悄悄來到了他們的寢帳,來看望他們。
張鄒德走到床邊,看著兩人狼狽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輕聲問道:“兄弟,怎麼樣了?疼得厲害嗎?”
王德江緩緩睜開眼睛,臉上滿是痛苦與委屈,聲音沙啞地說道:“還能怎麼樣?被自己的親哥哥打得皮開肉綻,還差一點就沒了性命,呵呵……”他的語氣裡,滿是自嘲,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怨懟。
“好了,兄弟,別埋怨了。”郭志平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地說道,“你大哥也有自己的難處,他身為元帥,要以身作則,要對百萬將士負責,不能徇私枉法。他心裡也不好受,只是不好意思來看你,這是他給你寫的信,還有這上好的金瘡藥,說是讓你好好養傷,早日康復。”
王德平伸出顫抖的手,接過書信,小心翼翼地拆開,仔細看了起來。信中,王德潤字字懇切,既有對他們衝動行事的責備,也有對他們的心疼與牽掛,還有對他們日後的期許,叮囑他們好好養傷,吸取教訓,日後好好輔佐自己,守護好王家軍。
王德平看完信,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眼底的愧疚又深了幾分,可那份被親哥哥狠狠責罰的委屈與疼痛,卻也在心底悄然蔓延。
幾個人在寢帳裡聊了一會兒,叮囑他們好好養傷,便各自回去了。寢帳裡,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王德平、王德江壓抑的痛哼聲。月光透過帳簾,灑在他們傷痕累累的身上,冰冷而刺眼。他們想起兄長那決絕的眼神,想起那五十杖的劇痛,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心中的愧疚與委屈,漸漸被一絲淡淡的恨意所取代——那恨意,不像烈火那般熾熱,卻像藤蔓一樣,悄悄在心底紮根、發芽,說不清是恨兄長的無情,還是恨自己的魯莽,亦或是恨這身不由己的命運。他們知道,從今往後,他們與兄長之間,或許再也回不到從前那般親密無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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