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我說道，“這是譚嗣同被砍頭前所作的詩！”

“譚嗣同……”金聖嘆喃喃念著這個名字，鬆開手，踉蹌後退兩步，忽然放聲長嘯，“‘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好！好氣魄！這才是我華夏好兒郎！”

嘯聲未落，他己是淚流滿面。

他拱手告辭，邁著大步往“凝霜閣”走去。

暮色之下，他的背影在大地之上留下了長長的影子。

遠處的南懷仁，不知何時也己走近，默默聽完了大部分敘述。

他臉上學者般的溫和與嚴謹早己被巨大的震驚和深沉的悲憫所取代。

他手中的《聖經》不覺握緊，另一隻手緊緊攥著胸前的十字架，指節發白。

他先是緩緩搖頭，用他那口流利卻帶著異國腔調的漢語，低聲自語，彷彿在向他的上帝傾訴：“哦，仁慈的天主……這並非我傳播福音與科學時所願見到的結果……我教授陛下數學、天文、鑄炮，是希望以此服務這個偉大的帝國，讓她更加強大、有序，更能理解造物主所定下的自然法則……絕非是為了埋下日後…日後衝突與苦難的種子……”

他抬起頭，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對曾經學生（康熙）的後代未能承繼先志的惋惜，有對這片他生活工作多年、充滿感情的土地遭遇磨難的深切同情，也有一種超越了國籍與時代的、屬於學者和傳教士的困惑與反思。

他看向我和張道遠，特別是看向遠去的金聖嘆，聲音沉重而誠懇：“這位小兄弟……請相信，我，南懷仁，以及許多與我一樣遠渡重洋來到東方的人，最初的本心，是交流，是學習，也是分享。陛下的聰慧與開明曾讓我看到東西方智慧融合的曙光……若後世真的因僵化與誤解而封閉了自身，拒絕了一切有益的外來知識與變革……那不僅是華夏的悲劇，也是整個人類知識進步的損失。”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喟然長嘆：“聽到這樣的‘未來’，我心中的哀傷，並不比你們任何人少。這不是勝利者的喜悅，而是…一個老朋友，看到一個曾經強健而富有生機的巨人，因固步自封而日漸羸弱時，所感到的深切悲哀與遺憾。天主保佑，願這樣的歷史，能在反省中獲得真正的啟示。”

張道遠聽完我的敘述和兩人的反應，之前的憤然與輕視早己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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