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緊地抱著懷中這冰冷、顫抖的小小身軀,想要將自己生命中所有的暖意都渡給她。我們在這無邊的灰暗中不知漂浮了多久,時間失去了意義。忽然,一股輕柔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我們,開始向上飛昇,周圍的灰色如同幕布般褪去,一個新的場景在腳下緩緩展開。
我們來到了一座結構奇特的塔式房子前。它高聳而逼仄,像一座被遺忘的哨塔,孤零零地矗立在虛無之中。
進入第一層,一股混雜著黴味和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這裡像是一間被廢棄的、極其簡陋的衛生間,牆面斑駁,露出裡面暗黃的底色。門口堆滿了破爛的雜物,舊報紙、生鏽的鐵罐、斷裂的木板,像一座小山,堵住了大半去路,只留下一條窄得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小過道。我的目光無意中瞥過雜物堆的縫隙,心臟猛地一縮——我看見了那個眼熟的、老式的兒童木質澡盆,它歪倒在那裡,盆沿還有被火燎過的焦黑痕跡。房間中央,一架鏽跡斑斑、看上去並不牢固的垂首爬梯,通向未知的上方。
我低頭看了看懷裡依舊緊閉雙眼、死死攥住我衣襟的小怡,將她抱得更穩了些。然後,我一手緊緊環住她,另一隻手抓住冰冷的爬梯,開始向上攀登。每一步,鐵梯都發出“吱呀”的呻吟,彷彿隨時會散架。但我攀爬得異常堅定,我希望透過這個舉動,透過我胸膛傳來的心跳和溫度,告訴她:別怕,這一次,不會再有人拋下你,讓你獨自面對黑暗和冰冷。
第二層的空間同樣狹窄。這裡煙霧繚繞,一群面目模糊的人圍坐在一起,像是在打撲克或麻將,發出嗡嗡的、聽不真切的喧鬧聲。我們上來時,有人漠然地瞥了我們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專注於牌局,彷彿我們只是無關緊要的影子。通往上一層的,是一段更加破敗的木梯,幾級踏板己經斷裂,露出參差不齊的木板斷口。
我抱緊小怡,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缺口,繼續向上。
第三層似乎是一個忙碌的工坊,許多身影在其中穿梭忙碌,像是在趕製著什麼,同樣無人理會我們。這一層通往上面的,是水泥砌築的樓梯,但它們的狀態令人心驚——表面佈滿裂紋,看上去酥軟如同受潮的餅乾,彷彿用力一踩就會化作齏粉。我屏住呼吸,儘可能輕盈快速地踏過。
第西層,人煙稀少,滿目瘡痍。牆壁大面積崩塌,碎磚塊散落一地,如同經歷了一場浩劫。那本該連線上下的鐵質樓梯,從中斷裂,扭曲的斷口指向虛空,前路己絕。沒有猶豫,我抱緊小怡,終於還是動用意念,帶著她輕盈地飛越了這片廢墟。
當我們踏上更高一層時,眼前豁然開朗,壓抑的塔內景象瞬間消失無蹤。
我們竟然置身於一座城市的至高之點——一座很高的山上。山頂頗為平坦,坐落著好幾排整齊的房屋,甚至還有一條小小的商業街,店鋪招牌依稀可辨。這片居民區的外圍,是一堵長長的圍牆,牆內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學校,看起來像是小學和中學連在一起。嶄新的教學樓、宿舍樓矗立著,紅白相間的跑道環繞著綠茵球場,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只是跑道兩旁新栽的樹木還略顯稚嫩,像一根根竹竿,頂部長著稀疏的葉子,應是栽種沒多久。
我心中充滿了困惑。這裡是什麼地方?這寧靜祥和的山頂小鎮,與之前塔內的破敗壓抑、與那場吞噬一切的火災,形成了過於鮮明的對比。
就在這時,懷中的小靜忽然用力推開了我。她的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決絕。她落在地上,抬起那雙深紅色、渾濁依舊的眼睛,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哀傷,有感激,似乎還有一絲……告別。她沒有說一個字,小小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一點點消散在清冽的山頂空氣裡,無影無蹤。
是她……是她把我帶到這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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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十幾章為鋪墊,希望大家耐心看,後面不會讓大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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