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有人細聲說道：“張道遠那水平也又跑來這桌吹牛皮！這邊都是老頭子，人家吃的鹽都比他吃的米多！”我循聲望去，卻沒能發現說話之人。

我心想，原來他姓張，不是姓趙，那他不可能是皇帝啊。

白髮老者說話聲打斷了我的思慮，只見他撫掌嘆道：“妙喻！看來，非是‘杯酒釋兵權’本身之對錯，而是後人能否領會其精神，因時制宜，靈活變通。我朝如今之困局，或許正源於將此‘一時之權宜’奉為了‘萬世不易之常經’。唉，祖宗之法，可變乎？不可變乎？此真令人深思啊……”言下似有無限感慨。

這場討論，我這個“旁觀者”也聽得津津有味，心中暗歎。看來古人也是人，他們也是曾經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有血有肉的人，不是課本上、故事裡如東郭先生般的簡單和愚昧。這徹底消除了我以往對古人的某些刻板印象，之前以為他們大多拘泥守舊，不識變通。這讓我對歷史的複雜性有了更首觀的感受。

想不到在這裡，學到了書本上不一樣的知識。正在我沉浸於那場高水準的歷史辯論時，旁邊另一桌几位衣著相對樸素、看似更關注現實生活計程車人的談話，因其語氣中帶著的明顯不滿與譏諷，吸引了我的注意。

一位面色黝黑、手指關節粗大、似有些經歷的男子，哼了一聲，略顯憤懣地壓低聲音對同伴說：“……瞧瞧如今這風氣！真真是應了那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別的暫且不提，單說這吃食。你們可知，如今東京城裡那些豪奢之家，為了嘗一口所謂‘極致鮮美’的羔肉，是如何折騰的？”

他的同伴，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身材瘦削的文人，好奇地傾身問道：“哦？趙兄見多識廣，願聞其詳。”

那黑臉男子帶著譏誚的口吻說：“他們圈養羊羔，己非尋常牧放。要給那羊羔蓋起通風透光、下鋪乾爽稻草、上鋪細軟毛墊的‘精舍’！飲的不是尋常河水，而是專人運送的潔淨泉水，甚至……聽說有的還摻入羊奶，美其名曰‘為羔羊強身健體’！”

“竟有此事？”另一人驚訝地張大了嘴。

“何止於此！”黑臉男子越說越激動，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許，“每日還有健僕驅趕羊羔慢跑、‘登山’——便是在自家羊圈的後山，逼著羊兒上下下，說是如此方能‘活動筋骨，肉質緊實’。待到晚間入睡前，竟還有懂得推拿之術的僕役，專人給羊羔按摩推拿！說是能令其‘心平氣和，肉質鮮嫩不羶’！你們說，這……這成何體統？！”他重重地將茶盞頓在桌上。

那瘦削文人搖頭嘆息：“《孟子·梁惠王上》曰：‘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今日雖無此慘狀，但此舉何異‘率人而奉獸’乎？一羊之費，恐抵得上尋常百姓一家數月之用度了！西北戰事吃緊，國庫空虛，民間尚有饑饉，而豪奢若此，豈是國家之福？人心豈能平服？”

見他用詞大膽，雖在夢中，我心中亦不免暗驚。

又一人介面道，語氣沉重：：“雖今日之大宋，富甲天下，海內稱羨，然此等奢靡之風斷不可長！禮制關乎國本，奢靡敗壞人心。長此以往，上下離心，國將不國啊！真該有言官上奏朝廷，請官家頒下明詔，厲行節儉，剎住此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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