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的人在溝壑拐彎處停下來。他蹲在溝沿上,用手勢指了指拐彎外側的一片平地。那片平地的地面上有一串腳印,腳印的方向從西向東,間距一致,大小均勻。腳印的邊緣新鮮,沒有被風沙蓋過。
“她走過這裡之後沒有停。從腳印間距看,她走的速度越來越快,從黃昏開始連續走,沒有停下來休息。”
林清瑤蹲在溝沿上,沿著腳印的方向看過去。腳印消失在前方一片碎石坡上,碎石坡坡面上的石頭排列緊密,踩上去之後不會留下清晰的印跡。她站起來,沿著腳印消失的方向繼續走,蒼月跟在她後面,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兩步。
天黑之後她停了第一次。她站在碎石坡頂端,面朝東南方向。前方丘陵頂端那片灰色覆蓋層在夜色裡己經看不見了,但空氣中有一種持續的冷意從那個方向壓過來。冷意不重,在夜風裡分辨不出來自哪個方向,但站久了能感覺到風裡混著一種乾燥的、沒有氣味的東西,和周圍的空氣不同。
她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乾糧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著,嚼完嚥下去之後沒有站起來。蒼月在她旁邊蹲下來,把骨刀橫在膝蓋上。兩個人蹲在碎石坡頂端的陰影裡,面朝東南方向,沒有點火。
天亮之前她站起來繼續走了。碎石坡往下的坡度比上去的時候陡,靴底踩在碎石上打滑,每次往下走一步都要先用腳掌探一下前方的支撐點再放重心。白澤的人在坡底等她,他先到的,蹲在坡底一塊平地上,腳邊放著幾塊從坡面上滾下來的碎石。
“她下這個坡的時候沒有停。下坡的速度比她上坡快,腳印之間的距離比之前大。”
林清瑤站在坡底,往前看。前方的丘陵己經清晰了,頂端的灰色覆蓋層在晨光裡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澤,覆蓋面積比昨天傍晚又擴大了將近一倍,從丘陵頂端往下延伸了大約一截。灰色覆蓋層邊緣的枯草範圍在擴大,從分界線往前延伸了大約幾步。
她繼續往前走。穿過丘陵之間的溝壑和空地,繞過一個乾涸的水塘。灰色覆蓋層的邊緣己經擴充套件到距離她大約三十步遠的位置了。地面上的草全部枯了,草莖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粉末,粉末在晨光裡泛著乾燥的光澤。她蹲下來用手碰了一下粉末,粉末粘在指腹上,呈細密的顆粒狀。
灰色覆蓋層邊緣的乾土踩上去硬,像被壓過的地面。她踩上去之後走了幾步,在灰色覆蓋層邊緣的內側停下來。灰色覆蓋層內側的地面上有一道新的痕跡,不是腳印,是拖痕。拖痕從灰色覆蓋層內側往外延伸,寬度大約半臂,沿著丘陵底部的溝壑方向走了一段之後消失了。拖痕邊緣的地面顏色比周圍深,像被什麼東西浸溼過又幹透了留下的印子。
白澤的人蹲在拖痕旁邊,用手碰了一下拖痕邊緣的地面。他碰完之後把手收回來,指腹上沾了一層暗色的粉末。他把粉末在拇指上捻了一下,然後抬頭看著林清瑤。
“她在灰色覆蓋層內側停過。停的地方有拖痕,不是踩出來的,是跪著或者蹲著的時候膝蓋和腳拖出來的痕跡。拖痕沒有延續出去,她停過之後站起來繼續走了。站起來之後沒有再留拖痕,只有正常腳印。”
林清瑤蹲在拖痕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沿著灰色覆蓋層邊緣繼續往東南方向走。灰色覆蓋層的範圍在往前走的過程中持續增大,地面上的灰末厚度也在增加,從薄薄一層變成一層硬殼。硬殼表面均勻,沒有裂縫,踩上去的時候發出悶響,像踩在乾透的泥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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