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寶宜在老太太跟前，垂著兩手，靜靜等候發落。半晌，老太太問：“寶宜，你是聰明人，應該猜到我找你來是為了什麼？”

“因為剛才在媽閣廟發生的一點誤會。”

“誤會？不要跟我玩文字遊戲。”老太太說，“我活到這把年紀，別的不圖，就圖一家人齊齊整整。我不喜歡外頭那些人把手伸程序家來。”

程寶宜抬起頭來：“奶奶，唐老師她不是那樣的人——”這一瞬，她忘掉了唐慎給她上過的那些課：勿爭一時意氣，要學會等，要學會忍，不要反駁。但她偏不，就是要爭這一口氣。

老太太打斷她，語氣裡寫著個怒字：“不是這種人？你替外人說話？我聽人說，你還為了她，扇了阿心的耳光？”她聲音發顫，“文以莊為她說話就算了。可嘉、可期跟你都為她說話，她還要把可期跟文以莊玩弄於股掌之上……”

“她沒有！那都是程寶心故意在你面前說的！她跟二哥什麼都沒有！”

老太太更憤怒了，“這個家裡，誰是自己人，誰是外人，我心裡有桿秤，比你看得清！如果你繼續受外人欺騙的話，我真的很擔心，你究竟能不能勝任程永堂的當家……”

這話像是宣判了程寶宜死刑。過去一年多的奮鬥、掙扎，被奶奶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但那個熱氣騰騰的理想主義的程寶宜，被這冰水一澆，倒突然現了真身。

唐慎是她在這個家裡，唯一的朋友，唯一能交心的人。這些日子，是唐慎陪著她，一點一點理清這滿盤的亂局，是唐慎替她出主意，是唐慎讓她從弟弟背後站出來。現在奶奶這樣責罵唐慎，她卻被“程永堂的當家”這幾個字一棍子打下去，話都說不出來。

懦夫！

她在心裡罵自己。

程寶宜慢慢抬起臉來，對老太太說：“奶奶，你知道什麼是外人嗎？大哥那個快消聯名背後的合作方就是外人，而且是引狼入室的外人！這個合作方的背後，是程可期！”

老太太向來是精明的，冷靜的，但生病改變了一切，或者說，把隱藏在骨子裡的那種恐懼勾了出來。恐懼化作憤怒，她原本正拿起茶盅，聽得這話，突然重重地把茶盅往地上一摜。碎瓷片四散，茶水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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