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靜淳心思單純，眼看他往裡走，也一路跟隨。後來她回想這情景，知道自己大概是沒有反應過來。她怎麼老是這樣呢？他在主教山那兒開她玩笑那次，她也遲鈍地看著他，任由他吻下來。

此刻，程可為在臥室門前停住，回過身，看她一眼。她拎著外賣袋，看了看臥室，臉色也變了，“請你不要戲弄我。”

“抱歉，那是我搞錯了。我以為你還喜歡我。”他假模假式地道歉。

她手裡拎著那袋食品，直直地看著他。他看出來，她仍有那種他所熟悉的怯生生，細小的，怕生的，葉子遇到狂風似的。但這片葉子現在變精明一點了，把自己偽裝成一塊木頭，刻意地把這怯意壓住。她用公事公辦的口吻，重複了一遍價錢，又說：“程生，下次用外賣APP吧，有專業騎手。不用打來我們這種小茶餐廳。”

程可為沒理會她，卻低頭打起了電話。那頭接通了，他點了外放，用不太高興的口吻問助理，“你直接打給茶餐廳叫外賣？現在我被商家質問了。”王靜淳臉上神色換得極快，先是難以置信，隨後是難堪。電話那頭，程可為助理語氣含冤般解釋說，APP出餐慢，容易超時，“我看現在是飯點了，只能直接打給相熟店鋪。”

程可為望向王靜淳，攤開兩手，一副“你看到了”的表情。

電話那頭，助理說，“我現在就打給商家，投訴他們。”

王靜淳睜大眼睛，看看程可為手上電話，又望向他。

“不用了。”程可為掛掉電話，抬起頭，與她對視。“如果不想做這單生意，回去告訴你老闆，把這個地址列入黑名單就是。”

“不是我老闆，是我爸。”王靜淳非常努力地擺出鎮靜的模樣，但往後縮的肩膀，仍止不住微微輕顫。“上次那件事後，程太向我工作機構投訴，他們把我辭退了。澳門就這麼大，總共也沒幾家教育機構。不知道是程太用了什麼辦法，還是自己流年不利，總之我找不到工作，只得回家裡開的茶餐廳幫忙。”

程可為一點兒也不瞭解SS WONG。他只知道她叫王靜淳，知道她在主教山時留什麼髮型，穿什麼衣服，知道她說話時細聲細氣，知道她被他親吻時身體會微抖，就像現在一樣。她就像一隻容易受驚的雀鳥，一點點風，一點點雨，就會把她嚇到。但這隻鳥，經歷過上次那件事後，似乎又強壯了一點點。看在他眼裡，仍是弱的，只是有了些隨時要飛走的勇氣。

他完全不瞭解她的家庭背景。她被辭退後的遭遇，他也不曾關心過，甚至刻意逃避去想。怎經得起細想？一想就要直面自己的卑劣。但此刻，他終於覺察了自己的殘忍，瞥一眼客廳小圓桌，“你放上面吧。”王靜淳把食品袋往那兒一丟。受驚的雀鳥，轉身飛也似的，飛出了程可為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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