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伸手去翻那摞病案。只報了一個數。

「五歲女童。心肌肌鈣蛋白，三點八一。危急值。那張化驗單，機器二次列印過一回。」

馬科長翻彙總表的手，停在半頁上。趙世傑記移交簿的筆，抬起來，沒往下落。孫國華架在額頭上的老花鏡，那隻往下按鏡腿的手，也停住了。

統計室裡一時沒聲。

「危急值二次列印，」林知微道，「意思是當年有人複核過這個值。DRG 抽樣，帶危急值二次列印的這一種，頭一檔必抽。不是抽著抽不著。是這一份，一定抽。」

抽樣有抽樣的規矩。尋常病案是隨機抽，抽著算數，抽不著過關。帶危急值二次列印的，系統裡頭單標一檔，複核必查。那意思是，有人複核過的值，得看看後來這份病案跟那個值對不對得上。這一份進了那一檔，誰把它匯進這西十七份報上去，誰就得等著它被抽出來。

林知微伸手點了點馬科長那張彙總表。

「專班蓋彙總訖，是照錄各科報的。」他道，「可這一份，原始記錄裡有危急值，有二次列印的複核痕；報上來的轉歸，寫的是好轉。照錄，照的是好轉這一版。抽樣把這一份抽出來，一頭是危急值二次列印，一頭是轉歸好轉，對不上。對不上那一刻，查的是照錄這一版、蓋彙總訖那個章的人。」

他停了一下。

「馬科長，這個章您蓋下去，不是匯了個數。是您認了這一句：這一份危急值二次列印，跟轉歸好轉，對得上。抽樣一抽，認這句話的，是您。」

馬科長面前那方資料彙總核對訖的木戳，他方才己經拿在手裡，蘸了印泥。

這會兒，印面朝下，懸在彙總表那一欄上頭，沒落下去。

統計室裡，趙世傑那支筆停著。靠門口的內勤小姑娘捧著一摞報送單，站在那兒，沒往裡走。孫國華坐在桌那頭。一屋子人，看著那方懸在半空的章。窗外走廊上，下班的腳步一趟一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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