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桉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一個真正的笑，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肌肉運動，那個笑帶著一點自嘲，一點疲憊，還有一點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笑自己為什麼還要問，又像是在笑小九為什麼要回他。
他想起那天在山東，站在那棟荒廢的房子前面。門上的鎖鏽死了，院子裡的草有半人高，屋簷塌了一角。那個路過的老大爺說，這屋子荒了好幾年了。好幾年了……也就是說，在他還在學校裡上課、還在跟黑瞎子插科打諢、還在為數學考了52分發愁的時候，奶奶已經不在了。在他一次次問“奶奶還好嗎”、小九一次次回答“很好”的時候，奶奶已經不在了。他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走的，不知道她走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不知道她最後有沒有說過什麼話。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棟房子荒了好幾年……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陽光從玻璃外面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秋天的陽光不刺眼，暖黃色的，帶著一點涼意。他的眼睛裡有光在晃，亮晶晶的，聚在眼眶裡，但沒有落下來。他眨了好幾下眼睛，把它們逼了回去。
“知道了。”他說。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低下頭，翻開桌上的課本，拿起筆，開始在空白處抄寫筆記。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劃，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抄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堵住腦子裡所有的空隙。空隙太多了，他得不停地寫，才能讓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
小九沒有再說話。
教室裡很安靜，風扇在頭頂嗡嗡地轉，窗外有鳥叫。有人在翻書，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小聲討論一道題的解法。所有的聲音都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模糊的背景噪音，嗡嗡的，像隔了一層水。
顧宴桉低著頭抄筆記，抄了滿滿一頁，翻過去，繼續抄。他抄了整整三頁，抄到手痠了才停下來。他放下筆，甩了甩手腕，看著自己抄滿的筆記，發現他根本沒看自己在抄什麼。那些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是什麼意思，他完全不知道。他只是機械地在寫，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他把筆放下，趴在桌子上，閉上眼睛。
“宿主。”小九的聲音又響起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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