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兒科病房的門沒鎖,鉸鏈鏽了,推的時候會卡一下,像有人在門後喘氣。陸灼把門抵住,用一截斷了的輸液架頂著。地上散著燒焦的玩具:一隻沒眼睛的兔子,半邊臉融成蠟塊;一個鐵皮小車,輪子歪了,車身裂成三段;還有一隻塑膠小熊,頭掉了,脖子斷口發黑,像被火舔過。
他蹲在牆角,把它們拼成一張臉。兔子耳朵當眉毛,小車輪子當眼睛,小熊的頭當鼻子。缺嘴,他用燒焦的布條捲了兩圈,貼在下巴位置。拼完,他後退一步,盯著看。那張臉沒有表情,但輪廓像她。
窗外下著小雨,水從窗框滲進來,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圈圈灰黃的印子。牆皮剝落,露出底下一層發黴的綠漆,像舊藥水漬。天花板有一塊水痕,形狀像只鳥,翅膀張著,但頭沒了。
他沒開燈。月光從破窗斜切進來,照在拼好的臉上,影子歪歪扭扭,像被風吹動的紙。
門響了。
不是推,是輕輕叩了三下。兩短一長。
陸灼沒動。手指還停在小熊頭的斷口上,指甲縫裡嵌著一點碳黑。
門開了。
白驟站在門口,沒進。他穿的還是那件白大褂,袖口捲到小臂,露出兩道舊疤,一道橫在腕骨,一道斜著爬進袖管。鞋底沾著泥,右腳外側有兩道刮痕,像是從鐵柵欄上蹭的。他左手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兩瓶水,一瓶沒開,一瓶喝了一半,瓶口還沾著口紅印。
他沒說話,把袋子放在地上,靠牆滑坐下去。背貼著牆,膝蓋頂著胸口,像在等什麼人來接。
陸灼沒看他。他蹲著,手指在小熊臉上摩挲了一下,把那塊布條重新壓了壓。
“護士死了。”白驟說。
陸灼沒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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