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轉身離開船頭。

腳下的木板被海水浸得發黑，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穿過擁擠的甲板，流民們像受驚的鵪鶉一樣縮在角落裡，沒人敢抬頭看他。只有幾雙眼睛在陰影裡閃爍，帶著恐懼和尚未褪去的驚悸。

“去把船尾清出來。”沈硯舟的聲音不高，但在死寂的船艙裡傳得很遠，“叫陳阿福、還有昨天夜裡帶人撐篙的那幾個，都過去。”

林懷安站在桅杆旁，手裡還握著那把出鞘的短刀。刀尖垂向地面，血槽裡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他應了一聲，轉身就走。皮靴踩在浸過海水的艙板上，發出黏著的聲響，兩步便到了船尾。

船尾的空間狹窄，堆滿了修補用的麻繩和幾塊備用木板。林懷安一腳踢開擋路的纜繩，清出一塊空地。陳阿福正靠在舵柄上喘氣，老頭的臉色灰敗，眼窩深陷，手裡捏著半截沒抽完的菸捲。聽到動靜，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看見沈硯舟走過來，掙扎著想要站首身子。

“坐著。”沈硯舟抬手製止了他。

陳阿福重新坐回那個缺了角的木箱上，把菸捲塞進嘴裡，卻沒點火。他看著沈硯舟，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另外三個流民長者也被林懷安帶了過來。一個是灰須老漢，此刻正瑟瑟發抖，雙手緊緊抓著衣角；一個是寬肩漢子，滿臉橫肉，眼神卻有些游離；還有一個是瘦小的中年男人，戴著副斷了腿的眼鏡，用麻繩綁在耳朵上。

沈硯舟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剛才在三礁口，”沈硯舟開口，語速極慢，“有人想掛白旗。”

灰須老漢渾身一顫，膝蓋一軟就要跪下。林懷安上前一步，刀柄橫在老漢胸前，硬生生止住了他的動作。

“我沒說要殺你。”沈硯舟看著老漢，“我只是要你們記住，那面白旗掛出去，我們就是待宰的豬仔。”

他轉過身，面向大海。此時晨霧己散，陽光刺破雲層，海面上一片金黃，但遠處依舊迷霧重重，看不清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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