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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虎山道士_第9章 竹簡(2)

第西片兩行字,連寫三遍“三思而行”,每一遍比前一遍的筆畫更深,最後一刻的幾筆幾乎刻穿了竹片。

他摸著第西片背面凸起來的那三道稜。每一條都硬邦邦地從竹片背面鼓出來,像是刀鋒把竹質推到了反面,擠成了一道脊。寫著這幾行字的人,力氣用盡了。他在最後說的只有這三個字,三思而行。

張玄應把西片竹簡在膝蓋上並排放著,看了很久。油燈燒乾了,火苗縮成芝麻大的一點,在他視線裡跳動。

三卷竹簡拼出來的東西他還沒有完全連上:第一卷說飛昇是假的,第二卷說洞天是囚籠,第三卷說諸神在蓄養眾生。

這三件之間有一條線,他隱約看見了那條線的走向,卻還不敢順著它摸到頭。諸神需要人間的炁,所以人間道門教人修炁,修成了就被收走。收走之後呢?

竹簡上寫進了洞天。洞天裡的那些祖師,茅山的三茅君、龍虎山的前幾代天師,他們都是被收走的?飛昇不是盡頭,是另一道門,門後面是那個籠子。

他想到了祖堂裡的畫像。那些天師的畫像他從小看到大,那時候他還是剛上山的小雜役,管事帶他去祖堂認人,指著畫像一個一個告訴他誰是誰。

那些畫像上的人端坐著,穿著法衣,手放在膝蓋上,下巴微收,目光朝下。他以前覺得那目光是慈悲,在看著底下的人。現在他想,也許那些人看著底下的時候在想的是別的事。那些人進去了,出不來,留下來的只有畫像和傳說。

他想到了張繼先。那個天師每年登壇的時候會站在高處望著天,望很久。山風把他的袍角吹得翻起來,他站在壇上一動不動,目光穿過雲層望上去。

以前張玄應掃到前殿附近看見過,覺得那是天師的氣派。現在他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張繼先望著天的時候臉上沒有表情,不莊嚴也不肅穆,就是看著。像在看一個走遠了的人什麼時候回來。

油燈徹底滅了。最後一縷煙從燈盞裡升起來,帶著一股燒糊的焦味。張玄應坐在黑暗裡,膝蓋上的竹片還沒收拾。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一絲光從窗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照在床沿上。

他把竹片一片一片疊起來,摸黑裹進布里,塞回床板底下。躺下去之後後腦勺擱在疊好的舊衣裳上,盯著天花板。那些話在腦子裡轉,停不下來。

飛昇是假的,洞天是囚籠,諸神蓄養眾生。他想找一條路把這些話繞過去,哪怕繞成別的意思,可繞不動。那些字刻得太深了,竹片背面都鼓起了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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