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倏忽,年關的寒意一日濃過一日。侯府守拙堂內,馮氏端坐榻上,排程著下人掃塵、貼春聯、備年菜,府中處處飄著年糕與臘味的香氣,年味漸濃。
她悄悄備下厚禮,一匹上等的藕荷色雲錦,一枚赤金鑲玉如意,都是極貴重的物件,命人悄悄送往林府,不聲張,不打擾,只盼著這兩個歷經波折的苦命孩子,能順順當當走到一處,往後歲歲年年,皆有溫暖相伴。
林府這邊,林莞也忙著打理年事。她安排下人掃塵除垢,將灑金春聯貼得端端正正,又把親手挑選的梅枝燈籠掛在廊下,風一吹,燈穗輕晃,清雅又溫暖。不大的院落,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條,暖意融融,處處透著年節的喜慶。
安平侯府與安福巷林府,各有忙碌,卻因幾頁素箋,牽起無聲的牽掛。
傅瑾堯愈發忙碌。戶部歲末清算,鹽引核查、漕運對賬,樁樁皆是繁複瑣碎的差事,容不得半分差錯。
白日里他出入衙署宮禁,神色肅然冷冽,處置公務條理分明,分毫不錯。
待到夜深,凌雲閣的燈總要亮到三更。燭火跳躍,映著他清瘦的側臉,案上堆疊的賬冊幾乎要將人淹沒,可最顯眼處,總壓著一疊素箋與一支狼毫。
石碌端著暖湯進門時,常常見主子擱下筆,指尖輕輕摩挲著箋上未乾的字跡,目光落向窗外沉沉夜色,又似飄向安福巷的方向,帶著幾分旁人看不懂的溫柔與期許。
“世子爺,夜深了,湯涼了傷身。”石碌輕手輕腳將湯碗放在案邊,低聲提醒。
傅瑾堯這才緩緩回過神,指尖離開箋紙,拿起狼毫蘸了蘸墨,在素箋上落下幾行字。
字跡剛勁挺拔,帶著武將世家的風骨,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柔軟,無半句逾矩之語,“近日風寒甚重,晨起勿忘添衣”“年關瑣事繁雜,莫要操勞過甚”“林兄在戶部差事穩妥,勿念”。
寥寥數語,道盡牽掛,末尾只落一個“堯”字,簡潔,卻鄭重得像是在許下什麼諾言。
信寫好了,總要擱在案上晾一晾,待墨跡徹底乾透,才小心翼翼折成方勝,裝入素色信封。石碌接過信封時,總能瞥見主子目光還落在信封上,眼神專注,便知這信是要即刻送往林府的,不敢有半分耽擱,當即吩咐小廝快馬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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