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永京的暑氣己初露端倪,午後空氣裡浮動著隱隱的燥意。守拙堂內,茜紗窗濾過的午後日光,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柔和的光斑。馮氏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中,手中捏著一紙信箋,己經看了很久。
信是傅瑾堯寄來的,用的是雲嶺書院那特製的青灰色竹紙,墨跡也是一般的峻挺風骨,可內容……
馮氏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工整卻疏離的字句。信不長,說的無非是朔北近日天氣、書院課業語氣平和,條理清晰,該問的安一句不少,該稟的事一件不落。
可就是太周全,太像個懂事守禮的學子寫給家中長輩的例行稟告了。那些母子之間該有的、更私密的關切,那些屬於十六歲少年該有的、或許抱怨課業繁重、或許嚮往邊地風物的鮮活情緒,在這封信裡,一絲也尋不見。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山長建議他往雲中、雁門一帶遊歷增廣見聞,故而“仲夏旬假暫不歸家”那一行字上。墨色深深,印在青灰的紙面,像一枚冷冷的戳記。
窗外的蟬聲高一陣低一陣地傳來,聒噪得很。陽光移動,落在那信紙上,將“不歸家”三個字照得有些刺眼。
馮氏忽地想起長子離家北上白鹿書院求學那日。少年人身姿己見挺拔,立在院中向她辭行,眉眼間尚有未脫的稚氣,卻努力擺出穩重的模樣,說:“母親勿要掛念,兒子到了朔北,必定勤勉向學,也會常常寫信回來。”
信,確實是常寫。每月一封,從無延誤。
可不知從何時起,那信裡的味道就變了。起初還有些新鮮見聞的分享,對家中飲食的懷念,漸漸地,就只剩下這些滴水不漏的“稟告”。寫信的那個人,彷彿被朔北的風沙和書院的規矩,一點點打磨成了另一個樣子——一個讓她感到熟悉又陌生的、合格的傅家長子。
不,馮氏在心裡輕輕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信紙的邊緣。不是打磨,或許是她一開始就看錯了。她的堯哥兒,骨子裡或許本就藏著一股她未曾完全掌控的韌勁兒。他不是離她遠了,是離他們——離她和侯爺為他早早規劃好的、那條清晰平穩的康莊大道——越來越遠了。
這個念頭如一縷冰線,悄無聲息地鑽進心裡,讓她握著信紙的手微微收緊。紙上起了細微的褶皺。
這怎麼行?
少年人情懷,總是不定性的。或是一心向學心無旁騖,或是情竇初開卻羞於啟齒,這都是常理。瑾堯不提,不回應她上封信中關於林家小姐的暗示,或許正因如此。可正因如此,才更需要長輩為之籌謀,替他看準方向,鋪平道路。等他再年長几歲,自然會明白父母的苦心。就像她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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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後悔流+追妻火葬場+人間清醒+舔狗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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