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犁在村裡用開了以後，陳默隔三差五就往杭州跑。不是犁壞了，是劉大捎話來，說又打了幾把，讓他去試。陳默每次去，都挑著擔子，一頭是糧，一頭是菜。阿桂說，不能白要人家的犁，也不能白讓人家試。給點東西，算補他的。劉大收是收了，但每次都說：“下次別帶了。帶了我也不收。”下次陳默還是帶，劉大還是收。收了，就放在爐子旁邊，也不吃，也不看。陳默問：“你怎麼不吃？”劉大說：“忙著呢。沒空吃。”陳默說：“沒空吃，你收它幹什麼？”劉大說：“你帶了，我不收，你心裡不安。收了，你就安了。安了，就好好的。”

那天下午，陳默又去了。劉大的鋪子裡沒人，兩個徒弟出門送犁了。劉大一個人坐在鐵砧旁邊，手裡拿著一個鐵件，翻來覆去地看。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來了？”

陳默說：“來了。帶了點菜，阿桂種的。白菜，蘿蔔，還有一把蔥。”

劉大看了一眼擔子，沒說話。他把鐵件放下，站起來，走到爐子前，拉了幾下風箱。火苗竄起來，呼呼的。他沒往爐膛裡添炭，只是拉風箱，拉了幾下，停了。又拉了幾下，又停了。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陳默把擔子放下，走到他旁邊。“劉師傅，怎麼了？”

劉大沒回答。他拿起錘子，在鐵砧上敲了兩下。叮叮噹噹的，聲音清脆。敲完了，放下錘子，看著陳默。

“陳先生，你這腦子咋長的？”

陳默愣了一下。“什麼？”

劉大說：“你畫的犁。你畫的圖，我照著打。打出來，好用。好用得不得了。我打了十幾年鐵，沒打過這麼好用的犁。我想問問，你這腦子是咋長的？怎麼你想得出來，別人想不出來？”

陳默說：“多讀書。”

劉大看著他，看了一會兒。“讀書人，都像你這樣？”

陳默說：“不是。我是個另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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