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扶著犁，趕著牛，繼續耕田。陳默站在田埂上，看著他的背影。風吹過來，涼涼的。他把手縮排袖子裡。

（——錢某。他也用新犁了。他說謝謝。他說了，就變了。變了，就好了。）

劉大的犁越打越多。他一個人打不過來，收了一個徒弟，又收了一個徒弟。兩個徒弟幫他打下手，拉風箱，燒鐵，淬火。他打犁頭，打犁壁，打犁梢。他打得很慢，但打得好。好犁不愁賣。杭州附近村子的人，都來找他。他忙不過來了，就漲價。漲了價，還是有人買。買的人說，好犁貴一點也值。值了，就不心疼。不心疼，就好好的。

汪首齋來了。他站在劉大的鋪子門口，看著那些犁。看了一會兒，走進去。

“劉大，你發財了。”

劉大說：“發什麼財？夠吃。不餓就行。”

汪首齋說：“你打這麼多犁，賣這麼多錢，還不發財？”

劉大說：“錢是別人的。鐵是錢買的，炭是錢買的，徒弟的工錢是錢給的。給完了，剩不下幾個。剩不下，就不發財。不發財，就不擔心。不擔心，就好好的。”

汪首齋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你這個人，倔。”

劉大說：“倔了好。倔了，就不改。不改，就好好的。”

汪首齋笑了。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劉大。“劉大，你打的犁，陳珩畫的圖。你倆合起來，辦了件好事。好事做了，就好好的。”

劉大沒說話。他低下頭，繼續打鐵。叮叮噹噹的，火星西濺。

（——劉大。他打犁。他打得好。好犁不愁賣。他一個人打不過來，收了徒弟。徒弟幫他打，他教徒弟。教好了，徒弟自己打。自己打了，自己賣。自己賣了，自己掙錢。掙了錢，就不餓。不餓了，就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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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三十九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