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坐在藤椅上,手機橫著拿,鏡頭對準陽臺另一頭。他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兩下,對焦框閃了閃,又往下拉了一小格亮度。美顏相機App的濾鏡欄停在“原圖”上,磨皮、瘦臉、大眼那幾個滑塊全在左邊,一動沒動。他左眼眯著,右眼貼住手機螢幕,氣都不敢喘大了。
路紅背對著他,站在三角梅前頭。左手扶著最下面那簇壓彎了的花枝,右手拿著那把老剪刀,刃口缺了個小口,缺的地方磨得發亮了。剪刀張開,合攏,一根細弱的側枝掉下來,落在她腳邊的舊報紙上,啪嗒一聲輕響。她剪完一根,把剪刀換到左手,右手撥開花苞旁邊的葉子,露出三個米粒大的青白花苞。她沒看鏡頭,也沒回頭,後頸到肩胛那條線在晨光裡清清楚楚的。
程海按了快門。沒猶豫,沒重新對焦。按完之後他把手機收回來,點開相簿,拇指放大照片。路紅側著身,手正停在花苞上方,剪刀在右手心裡攥著,刃口那個缺口正好藏在陰影裡。背景裡青玄的籠子糊成一片藍綠,紫霞在更遠處縮成一個小紫點。他看了好幾秒,又放大了一回——路紅的指關節紋路和雀梅葉子的紋路疊在一起,每一條都清楚。
路紅剪完花枝,把剪刀擱進工具箱裡,鐵皮碰鐵皮,咣一聲。她轉過身,看見程海還舉著手機。
“你又拍我。”
程海把螢幕轉向她。
“這張能用。”
路紅走過來,彎腰湊近螢幕,歪著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她伸出手指在螢幕上把照片縮小又放大,最後停在她自己手的位置,指肚點了點。
“你拍得比我上回拍你那張好。”
“我練了一個多月。”
“你上個月拍糊了十九張,刪了十九張。”
“你還數著呢。”
“我天天看你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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