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柳坎租戶己跟到了半路，褲腿全是白泥。他聽說有人拿舊水圖劃山場，臉色比方才見灰水漏進渠裡還難看。

“灰草我清，春澤田少的半輪水我也補。”他擋在陶知年前面，“我的田不籤。”

“沒人逼你籤。”陸聞山道。

“不籤，以後還能不能用共渠？”

“照舊輪。”

“你們若立了山場牌，哪天說這支溝也歸山場呢？”

值事展開舊水圖，柳坎東角的田內支溝原本被第一道墨線圈進去一小截。那是昨日照水勢先畫的，連陸聞山都還沒逐戶問過。

陶知年接過筆，當著租戶的面將那一角抹去，只留下田外的公共渠：“你田裡的溝，你自己管。公共渠堵了，照舊出工；今日沉泥坑裡的灰草，也由你清。”

租戶盯著被抹掉的墨線，肩膀這才鬆下一點：“補半輪清水，明日給。”

“今日就給。”杜小春從下游跑回來，扶著膝蓋喘氣，“我那二十五畝還等著。你洗爐耽誤的水，憑什麼拖到明日？”

兩人當場吵了起來，誰也沒有給陸聞山面子。最後仍是賀成川從沉泥坑回來，手上沾著白灰，拍板讓柳坎租戶先從自家蓄溝放半輪，自己和杜小春各守一頭；灰草等水退後再撈，免得此刻下坑又把白泥攪起來。

陶知年沒有制止，只讓值事把改過的墨線晾乾，隨後沿著剩餘水路繼續往下走。

第二日清晨，一塊邊緣箍銅的新木牌被抬到春澤田。杜小春來得最早，先去摸自己那塊二十五畝舊田牌，確認品階、田租和名字一個字沒動，才走到新牌前仰頭看那西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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