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泥皮被淺鏟挑起時，離石縫最近的一尾青鱗鯽猛地折過身，沿著岸腳連竄三尺，鰓蓋開合得比別處的魚快了一倍。

陳青半身泡在水裡，右手還繞著卡死的網腳，繩勒進虎口，進退都不是。那張牽網前日才補過，麻繩己有半尺陷進石縫，若想完整拖出來，少說還得再刮兩鏟。

“陳青，鬆手。”

方杏拔刀便割。

繃緊的麻繩應聲斷開，牽網少了一角，歪斜著被老周拖上岸。陳青看著留在水下的半截繩，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先把靴子從灰白泥邊拔開。

“一張網值三百碎靈錢。”他低聲道。

“底下的魚值多少？”方杏將腰刀插回鞘中，“網算湖賬。誰敢為了撈這半截繩再動一鏟，我先扣他的工錢。”

她腰間還掛著那袋準備用來補魚租的八枚靈石，此刻寧可再認三百碎靈錢的網，也不肯讓淺鏟碰第二下。方杏站到灰白泥與眾人之間，手仍壓著刀柄，先叫人把岸邊活魚趕遠。

陸聞山讓陳青取來兩根長蘆，橫放在岸上兩道舊水線之間，又搬來一塊廢閘板，斜擋住最容易下腳的坡口。蘆稈沒有插入底泥，只在岸上圈出這一小段，等水位再退，灰白邊緣若繼續露出，自會在石面留下痕跡。

陳青從湖工箱裡拿了兩隻白底水碗，一隻在露泥處上游舀水，一隻放到下游三丈。兩碗水乍看都清，下游那碗靜置片刻，碗底卻多了幾粒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白點。

“有苦味。”陳青聞了聞，馬上又把碗遞給方杏，“可比剛才淡。”

方杏沒有嘗，只讓他把兩碗水倒進岸邊專裝死魚的舊甕：“明早你看退水線。再露白，只從岸上看。”

陳青望了望還沒露出的下道水線：“今夜水位要是不落，我從船上照燈，總不能連白沒白都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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