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腳水雁落下來的那一刻，陸聞山把長竹橫了過去。

寬大的腳掌先拍在竹竿上，水雁受驚張翅，捲起的風將幾叢嫩葉壓進泥裡。它的身體被託偏半尺，最終落進旁邊的空稻行，另一隻幼雁卻擦著陸聞山肩頭掠過，一腳踩斷了兩片新葉。

百穀靈鼠抱著穀粒滾進淺溝，半邊身子全是泥。它爬起來以後沒有逃，反而衝那隻水雁齜牙尖叫。水雁低頭啄來，缺耳灰鼠扭身就跑，險些把雁腳引進返青最密的一片。

陸聞山只能再次舉竿。

雁群轟然起飛，十幾只水雁離地不過兩丈，在田心繞了半圈，又從另一個方向壓下來。領頭雁落進淺槽，後面的幼雁卻被擠向東側；方才只需護住一處落點，這次半條返青帶都罩在亂翅下面。

陸聞山趕開左邊，右邊便落下兩隻。竹竿掃向右邊，先前飛起的水雁又在田心落腳。收割後的春澤田空闊、淺水多，泥面還散著穀粒，它們既然己經認準這塊地方，單憑一個人揮竿，根本不可能把整群鳥從天上趕走。

第三次雁群轉向時，北埂傳來杜小春的吼聲：“別趕了！”

他肩上扛著兩卷舊竹蓆，一路跑得草繩都散了。到了東溝邊，他連氣也沒喘勻，先把竹蓆橫著推下淺槽。兩張席一前一後斜插在返青帶外側，席面不高，擋不住會飛的水雁，卻把那片新綠從空田裡割成了一塊不便落腳的窄地。

陸聞山收住長竹，沒有竹竿追趕，己經落在田心的水雁反而安靜下來。領頭雁在泥面走了幾步，低頭吞下一隻小螺；兩隻幼雁跟在後面，把長嘴伸進稻茬間翻找漏谷。空中剩下的水雁盤旋一圈，大半落向同伴周圍，沒有再往竹蓆後的窄地硬擠。

杜小春扶著膝蓋喘氣，眼睛卻一首盯著那幾雙長腳：“我在北埂都聽見了。你再趕兩回，它們沒走，你這點芽先沒了。”

“看住東邊。”

陸聞山將長竹遞給他，自己沿雁群外圈慢慢走了一遍。

野雁聽不懂號令，越趕只會越亂。陸聞山不再盯天上的鳥，只看己經落下的幾隻，很快便分出了兩種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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