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行階段的第一週跟蘇晚預想的節奏差不多。

週一上午她把前期收集的資料按執行方案的順序排好，把需要外部配合的部分單獨列了一張清單發了出去。週二收到了兩個配合方的回覆，說收到清單了會盡快準備。週三她去跟孟妍碰了一次，確認了執行階段銷售端的資料對接頻率和口徑。週四整理資料的時候發現一個小問題，有一列資料的單位在轉抄的時候漏了標註，她花了一點時間追查了原始出處，確認了應該用的單位然後把標註補上了。週五下午她把第一週的進展整理成一段文字發給趙明遠，簡短，沒有多餘的內容，結尾加了一句下週開始進入資料對接環節。

第二週開始蘇晚進入了資料對接的具體工作。她把執行階段需要同步的資料型別列了一個總表，每天核對一次同步狀態。大部分資料都能按時到達，偶爾有一兩列需要再確認一下格式。週三的時候有一批資料在傳輸過程中出現了欄位錯位，蘇晚檢查之後發現是對方系統升級導致的匯出格式變化，發了一封郵件說明情況後對方調整了配置，重新發送後就正常了。

第二週週五趙明遠路過她工位時問了一句進度，蘇晚把資料對接的狀態表給他看了一眼，他看完沒說話就走了。

第三週和第四周的節奏跟之前差不多，每日資料同步、週中彙總、週末整理成階段性簡報。蘇晚在排期表的中間位置標了一個節點，對應的是初版成果的初步彙總時間——所有分批次到達的資料將在這一節點前完成首次合併。她在第三週結束時重新核對了資料到達狀態，確認了大部分資料已經到位，剩餘的幾組資料來源明確、對方已確認會在下週內提供，她沒有為它們提前預留額外的時間，仍按原計劃推進，留出了那幾天處理合併工作的視窗。

第五週週三蘇晚開始做第一次資料合併彙總。她把所有到達的資料按時間順序排列，按照之前在可行性階段建立的口徑標準逐項對齊。合併過程中她發現有一個數據點的波動幅度超過了預期範圍，前後對不上的地方出現在某一批次的資料中，數值比相鄰批次高出不少。她把這個異常單獨標了出來，做了備註，但沒有立即做進一步處理，計劃在首輪合併完成後統一進行核查。

週四下午蘇晚完成了首次資料合併的初稿。她開啟彙總表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大部分資料都在預期範圍內，只有那一處異常值還需要確認。她把備註欄裡的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後關掉了頁面。下週按照資料核查流程處理這一項。

第五週週五傍晚，蘇晚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她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螢幕已經暗下去的電腦顯示器，然後推開玻璃門走出去。走廊裡的燈已經有一半自動熄滅了，剩下幾盞還亮著。她穿過走廊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她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外面的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西邊的天際線處有一層淺灰色的光帶正在變窄，邊緣模糊，沒有明顯的內外分界。路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落在溼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沿著街道向前延伸，形成均勻的光帶。她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那塊光帶與路燈的光在視線中重疊在一起，形成寬窄交替的光與暗的過渡，沒有明確的分界點。她收回目光，朝公交站走去，步子跟平時一樣，不快不慢。

上了公交車之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透過車窗往外看，外面的景物正在逐漸被夜色覆蓋。路燈接續亮起的光在沿路形成序列，以均勻的間隔向前展開。蘇晚靠著窗，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與光明交替的部分，沒有刻意去看某一盞燈，只是看著它們依次出現又消失。

她在想，執行階段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半。按照系統之前顯示的行文——六週後將出現一次選擇機會——現在離那個時間點還有大約兩週。但這句話也意味著，這一次的選擇並不影響她當前的日常節奏，只是在她所處的時間線前方標出了一個點，距離她當下的位置還有一段距離。她不需要急著為它做任何準備，因為它在真正靠近她時，會自然地出現在她面前，就像車窗外的燈光一樣，現在還在遠處，到時候自然會來到她的眼前。

公交車在夜色中繼續行駛，窗外的燈光不斷地出現又消失，像一條持續向前延伸的虛線。蘇晚靠著窗戶坐著，感覺到車輪碾過路面時傳來的均勻震動從座椅傳到肩胛骨上，一直持續著，伴隨著她穿過一段又一段街道，直到車在她該下車的地方平穩地停下來。她站起來走過車廂，下了車。車站的光線籠罩著她的身影，投在地面上形成清晰的輪廓。她沿著街道向前走去，那輪廓也跟著她一起移動，一分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