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頭的臉色從青白轉成了鐵青。他握著竹柺杖的手指關節攥得發白，但他的手沒有抬起來——因為他知道他沒辦法反駁。林野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他來找林野不是為了幫老錢和王二狗爭取崗位，是為了測試自己的權威。如果林野答應了他的要求，就意味著林野的規矩可以被資歷和情面打破。如果打破了，就有下一次。下一次會有更多人帶著更多的人來找他，每一個都打著“大家都是一家人”的旗號，每一個都在用“情分”綁架“規矩”。林野從穿越到異界的第一天就見過這套邏輯——劉三用拳頭建立秩序，郭老頭用情面消解秩序。前者是明搶，後者是暗奪。本質上沒有區別。

郭老頭沉默了好一陣子，最終拄著柺杖轉身走了。竹柺杖敲在操場石板上發出空洞的篤篤聲，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老錢慌忙跟上去，王二狗留在原地，看了林野一眼。林野對他點了點頭，王二狗便轉過身走回了丙區，拿起他的鐵鍬繼續篩灰土，好像剛才那場衝突根本沒有發生過。

二、新秩序

圍觀的雜役們慢慢散開了。但他們散開之後沒有像往常一樣各回各的崗位沉默地幹活——他們在低聲討論剛才的事，不是偷偷摸摸地，而是坦然地、就事論事地。林野聽到狗剩對幾個乙區的雜役說：“看到了嗎？木哥不是不幫人——他幫人的前提是你自己先掙到資格。二狗在礦區挖了三個月礦，木哥讓他回來繼續幹，這就是機會。但你要想不勞而獲，誰來說情都不好使。”

小北在旁邊插了一句：“郭大爺資歷那麼老，木哥都敢當面說他不甘心。那我們以後也不用怕誰拿資歷壓我們了。”

這些話傳到林野耳朵裡的時候，他正把新一批靈粉裝袋。鍋裡的丹渣己經炒完了，灶火被他調成了小火，慢慢烘著鍋底殘存的靈粉。他聽到小北那句“不用怕誰拿資歷壓我們”，心裡浮起一絲極其細微的滿足——不是得意的滿足，是那種你花了半年時間種了一棵樹，現在終於看到它長出第一片葉子的滿足。

雜役區正在形成一種以他為核心的新秩序。這種秩序不是靠拳頭建立的——劉三的秩序就是靠拳頭，拳頭倒了秩序就散了。也不是靠資歷建立的——郭老頭的權威就是資歷，資歷在公平面前不堪一擊。這種秩序靠的是規矩和利益並行：規矩保證公平，利益提供動力。守規矩的人能從甲區乙區的分成體系裡賺到比以前多幾倍的靈石，不守規矩的人會被規則自動淘汰。新人七天保護期內無人敢欺，舉報有獎且誣告反坐。想學技術的從乙區做起，考核透過就能進甲區。每一條規矩都寫在牆上，任何人都可以查閱，任何人都可以用規矩保護自己。

趙管事在操場邊上抽著煙，看著眼前這一切。他手裡那本流水賬己經記到了第一百多頁，第一頁是劉三被調去茅廁那天的廢丹渣分揀記錄。他翻回去看過一次，那頁紙己經發黃了，上面的字跡是他用禿頭毛筆寫的，歪歪扭扭。從那頁到今天，雜役區的月產量從零變成了每月近百斤靈粉，新人流失率從每三個月跑兩個變成了零，雜役的平均月錢從兩塊靈石漲到了八塊。趙管事把菸頭掐滅在竹椅腿上，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他以前說規矩比人情好。我當時覺得他太年輕。現在我服了。”

三、長老有請

傍晚時分，林野正蹲在甲區教小北辨認一等丹渣和二等丹渣的晶光密度差異，小北把兩塊顏色極其接近的丹渣舉在夕陽下眯著眼睛反覆對比，嘴裡唸唸有詞地背誦林野教他的口訣——“一等晶光密如沙，二等晶光疏如星，三等無光黑如炭”，但還是拿不準手裡這兩塊到底屬於哪一等。林野讓他別急，用手指點了點其中一塊的邊緣，“你看這塊邊緣的晶光是不是比中間密？這說明這塊是二等偏一等的混料，按二等算。分揀不能只看一個點，要看整塊的平均值。”

話說到一半，一個外門弟子匆匆跑進操場。他穿著外門弟子的青色錦袍，胸口繡著長老會的標誌——不是普通的管事手下，是長老會首接派來的。他跑到林野面前，喘了口氣，然後恭敬地行了個禮。外門弟子向雜役行禮——以前這種事在整個青玄宗聞所未聞。但現在，周明遠都彎過腰了，一個長老會的跑腿弟子行禮己經不算新聞了。

“林野，孫長老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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