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頸

周明遠在接下來的三天裡，跑遍了青玄城所有能想到的渠道。

第一天他去了煉丹房，找到了管配額的執事，想從下個月的配額裡提前支取一瓶高純度靈液。執事翻了一遍賬本，攤開雙手：“馬長老打過招呼了，但你前面排著十七個人。最早下下個月。”周明遠把馬長老的親筆條子放在桌上。執事看了一眼條子，又看了一眼他，語氣客氣但內容冰冷：“令師的面子能讓你插隊，但插不了十七個人的隊。煉丹爐就一座，靈液一個月只能出八瓶。你讓我怎麼辦？”

第二天他去了黑市，找了好幾個相熟的靈材販子。販子們的回答大同小異——高純度靈液在青玄城黑市本來就是稀缺貨，少量流通的幾瓶全被李平吃下了。李平現在是外門管事裡話語權最重的一個，他的渠道別人插不進去。有個跟周明遠關係不錯的販子私下裡告訴他：“李平背後有一個脫凡級的散修供貨商，那散修只認李平不認別人。你就算拿著馬長老的令牌去，人家也不賣。”

第三天他找了一個煉丹房的退休老藥師，想用重金請他私下開一爐。老藥師收了定金，但試了一爐之後搖了搖頭——他手裡沒有足夠的靈粉做原料，宗門撥給他的靈粉配額早用完了。市場上能買到的靈粉純度不夠，化出來的靈液渾濁發黃，根本達不到入藥的標準。他告訴周明遠：“你需要的那種品級的靈粉，現在只有一個來源——雜役區。”

也就是說，第三天跑完，周明遠回到了原點。

他一個人坐在外門弟子修煉區的靈泉邊上，從下午坐到了天黑。靈泉水在他腳邊緩緩流淌，映著天邊最後一抹暗紫色的晚霞。他十九歲的天才人生裡第一次遇到了一個無法用天賦、師承和修為解決的問題——不是秘境裡的妖獸，不是功法上的瓶頸，不是同門之間的競爭。是一個雜役。一個穿著粗布衣服、蹲在垃圾堆旁邊翻廢丹渣的雜役，用一句不卑不亢的話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想起了林野看他的那個眼神——沒有仰視，沒有挑釁，沒有仇恨。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般地說了兩個字：“你彎腰。”那種平靜比任何挑釁都更難忍受，因為它意味著這個雜役不是在賭氣，不是在報復，而是在用一種冷靜的、不可辯駁的方式告訴他：你的修為在我的規矩裡不頂用。

但他己經走到絕路了。靈液拿不到，丹藥煉不成，突破視窗一旦錯過就要再等三個月，三個月後他二十歲的生日就在眼前。馬長老那句“二十歲之前必入跨凡”不是一句預言——是一句期許，期許落空就會變成笑話。周明遠站起來，做了個深呼吸，然後邁開腳步往雜役區走去。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但他現在覺得隨從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種嘲諷——你帶了兩個人去壯聲勢，但你要做的事，誰也替不了。

二、彎腰

雜役區的操場上，夕陽正以極慢的速度沉入西山。林野剛從甲區收工，正把最後一批分揀好的廢丹渣裝袋。灶火還沒熄，鐵鍋裡的餘溫烘著鍋底殘存的一層薄薄的靈粉，發出極細微的噼啪聲。整個雜役區正準備從白天勞作模式切換到傍晚休息模式——狗剩在乙區收拾工具，小石頭正把滑輪組的繩子一圈圈纏好，趙管事坐在操場的破竹椅上翻他那本流水賬。

周明遠走進操場的時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不是因為有人通報，不是因為他穿著外門弟子的錦袍，而是因為他走路的姿勢變了——不再是三天前那種昂著頭、目不斜視的步伐，而是一種更慢、更沉、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較勁的步伐。他走到林野面前，站定。操場上的雜役們圍成了一個鬆散的半圓，沒有人說話，連平時最聒噪的小石頭都屏住了呼吸。

林野把最後一袋丹渣紮緊口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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