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國賓大酒店三樓的豪華宴會廳裡，頭頂那盞巨大的八角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 光潔的水磨石地面上，鋪著厚實的大紅地毯，踩上去連個腳步聲都聽不見。

孫耀威穿著一身筆挺的銀灰色進口西服，大搖大擺地走到大廳中央的真皮沙發跟前。

他把一本蓋著省城儲蓄所紅印章的存摺重重地拍在大理石茶几上。

紙本子砸在厚玻璃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砸擊聲，把周圍幾個端著高腳杯的賓客都嚇了一跳。

孫耀威是省城裡靠著倒騰鋼材批文起家的公子哥，平時仗著家裡那點底子，走路都恨不得橫著膀子。

他那雙被酒色掏空的眼袋耷拉著，指著周林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黑條絨舊棉襖。 “這存摺裡有整整三十萬的活期現洋，夠在你們那窮山溝裡蓋一百座大瓦房！”

孫耀威吐出一口刺鼻的雪茄煙氣，夾著菸捲的手指頭快要戳到周林的鼻尖上。 “拿上這筆錢，趕緊從千雪身邊滾蛋。”

他滿臉都是城裡人的優越感，看周林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發酵的牛糞。

“你一個常年在長白山裡刨爛樹根的泥腿子，也配跑到這省城最高檔的場子裡來吃軟飯？”

周圍那些穿著的確良襯衫和中山裝的省城名流們，紛紛拿手帕捂著鼻子往後躲。 大夥兒交頭接耳，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下漢子被孫少爺掃地出門。

周林連正眼都沒給這個叫囂的二世祖，大馬金刀地靠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他腳上那雙沾著黃泥巴的膠鞋大喇喇地踩著昂貴的波斯地毯，長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

周林從兜裡摸出個皺巴巴的紙包，捏了一小撮金黃色的旱菸絲。 他慢條斯理地把菸絲捲進廢報紙條裡，動作透著一股子在老林子裡磨出來的狂野散漫。 “你說老子吃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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