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成結束後的第五天，張嬸開始翻地了。她選了一個晴朗的早晨，露水還沒幹透，扛著鐵鍬走到東頭那片新地邊上。這片地是今年收成最晚的一塊，莖稈割走以後，根茬還留在土裡，白生生的，像一排排沒來得及收走的舊釘子。她在壟溝邊上站了一會兒，第一鍬插進土裡，翻起來的土塊帶著根茬一起翻了個面，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斷面。那些根茬在土裡待了兩年，終於被翻了出來，晾在陽光下，等著慢慢腐爛，變成下一季的底肥。

劉得柱在渠邊蹲著。渠水還在流，流速己經降下來了，水面上的落葉漂得不急不慢。他沒有去渠尾看那道裂縫，這幾天也沒再看，像是那道裂縫己經不再需要被留意了。他蹲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渠走了一段，走完以後坐在灶房門口的石階上，把那雙舊膠鞋脫下來磕了磕土，又穿上，鞋帶重新系了一道，系得比剛才緊了一些。

王桂蘭在灶房裡收拾那幾口收成期間用過的蒸鍋，先用清水沖洗了一遍，又用乾布把鍋底的水擦乾淨，倒扣在灶臺上，等著自然晾乾。她把鍋灶裡的灰掏出來倒進牆角一箇舊鐵桶裡，等徹底涼透了再拿去肥田。她蹲在灶臺前面，把掏出來的灰用鐵鏟壓平，蓋上蓋子，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灶房裡安靜了一會兒，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空蕩蕩的灶臺上。

杏花村那個女人這幾天沒有下地幹活，跟著王桂蘭在灶房裡打下手。她不會做飯，但會燒火、會洗菜、會收拾碗筷，幹得利落。王桂蘭也沒有教她什麼，只讓她在旁邊看著。她看著王桂蘭揉麵、擀皮、切菜、炒菜，看著看著就記住了那些動作的順序和節奏。她幹活的時候不太說話，也不怎麼抬頭，只是重複著那些剛剛學會的動作。王桂蘭把調好的醬料碗往灶臺裡側推了推，那碗醬在灶臺上多放了片刻，像在等一雙手去接。

柳河鎮的蔡姓農戶這幾天也留下了。他跟著劉得柱巡了幾天渠以後，開始獨自走渠了。他每天早晚各走一趟，沿著渠從頭走到尾，再從尾走回來。他走得不快，經過渠尾那道裂縫的時候會停下來，看一眼，確認那道裂縫沒有擴大，然後繼續走剩下的路。他回到灶房門口的時候，會在石階上坐下來，把鞋底的泥刮乾淨，刮完以後把刮泥板靠在牆邊，然後才站起來推開灶房的門。

張建國在加工廠那邊幫忙給烘乾機做保養。李冬生蹲在旁邊看，張長貴蹲在機器側面，把固定螺絲一顆一顆擰鬆，把機箱蓋開啟，指著裡面的線路，一句一句地講給李冬生聽。李冬生蹲在旁邊，目光落在張長貴手指過的地方，沒有插嘴問，只是安靜地看和聽。張長貴把機箱蓋重新合上以後，擰緊螺絲，站起來按了一下啟動鍵，空轉了一圈，確認沒有異響，才關掉電源。

張嬸翻完東頭那片地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到頭頂了。她把鐵鍬插在地頭，沒有立刻回灶房，在翻過的壟溝邊上蹲下來，抓了一把翻出來的土捏了捏。土是松的，翻過的根茬露在外面，在陽光下泛著淺褐色。她蹲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翻過的地走了一遍，那些根茬正躺在土面上，等著被下一場雨泡軟。

夜裡，林飛坐在院子裡，翻開合作社的賬冊，把收成期間的支出和收入逐項核對了一遍。賬冊上的數字己經填滿了大半，他最後加了一次總數，跟林曉雅之前算的數字對上了，然後把賬冊合上，用粗瓷碗壓住邊角。他坐在那裡，手掌按在賬冊封面上，像是在替那些數字再鎖一道門閂。

王淑芬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從夜色裡走過來，在石凳上坐下，把手裡的空碗放在桌沿。林飛沒有立刻說話，她也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好。”

“好多少？”

“好一些。具體數字還沒算，但比去年多。”

她輕輕嗯了一聲，手指搭在碗沿上，過了片刻才說：“王長慶那邊的人，最近沒再來。他是不是真的放棄了？”

“不是放棄。是在等。”

”？適合候時麼什得覺他等“

”。後以手出貨批這等者或。春開年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