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把電動車擰到底,車燈在黑暗中撕開一道慘白的口子。風灌進領口冰刀子似的割著皮膚,他顧不上。白若萱說三個人,開著車,把王淑芬拉上了車。什麼車?往哪個方向去了?她一概說不清,只記得那個顏色——黑色,跟上次來院裡的那兩輛SUV一個顏色。
村道的分岔口到了,一條往鎮上,一條往省城方向。往鎮上的路有路燈,橘黃色的光暈一盞接一盞往遠處鋪。往省城的路漆黑一團,連個鬼影都沒有。地上有新鮮的車轍印,兩道,又深又寬,是SUV的。
林飛拐進了那條沒有路燈的路。
電動車的大燈只能照亮前方十米,兩側的楊樹在黑暗中飛速後退,像一排排站崗的哨兵。風在耳邊呼嘯,心跳在胸腔裡擂鼓。他騰出一隻手掏出手機撥王淑芬的號碼,關機了,冰冷的提示音像一盆水澆下來。又撥白若萱的號碼,響了一聲就接了,那邊還在哭。
“若萱,你看清楚車標了嗎?”
“沒……沒看清……天太黑了……他們就……就把王姐拉上車……開走了……”
“車牌呢?”
“也沒看清……對不起林老師……”
林飛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口袋。路上沒有車,沒有人,只有車轍印一首往前延伸。風吹過麥田,麥浪嘩嘩地響,像無數人在竊竊私語。他盯著那兩道車轍印,腦子裡飛速轉著——杜明禮不至於做這種事,他是老教授、學會會長、體面人,就算要搞他也不會明著來。不是杜明禮,是誰?姓錢的己經被抓了,他的調查公司也查封了,他的人還敢出來?還是說他進去之前就留了後手,安排了人等著這一天?
兩公里外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SUV,沒有熄火,尾燈像兩隻血紅的眼睛。地上躺著一個人,蜷縮著,一動不動。旁邊蹲著兩個男人正在翻她的包,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扔在地上——手機、鑰匙、錢包、那本翻爛了的《中藥學》。
林飛沒有減速,電動車首衝過去。大燈照出地上那攤東西——手機螢幕碎了,鑰匙鏈上的小熊掉了,錢包翻開,裡面沒有錢,只有一張林飛診所的名片和一張她媽的照片。《中藥學》被風吹開了,翻到柴胡那一頁,紙頁嘩嘩地響。躺在地上的人穿著淺藍色的毛衣,額頭上的紗布在燈光下白得刺眼。
“停車,再往前撞了!”蹲著的男人站起來,朝林飛喊。
林飛沒停,電動車從那男人身邊擦過去,輪胎碾過地上的書頁,嘶的一聲。他把車橫在SUV前面,擋住去路。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從口袋裡摸出什麼東西,銀色的,在車燈下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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