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味道一點點漫開,將藥廬內積攢了十年的沉悶藥味強行壓服。
兩種氣息交疊糾纏,反倒生出一種在風雨中紮了根的、說不出的穩當。
蘇溫言裹著一件寬大的舊棉襖靠在床頭,臉色雖依舊白得像一張隨時會透亮的薄紙,但在香菸繚繞下,那股經年不散的衰敗感似乎淡了幾分。
“娘……那邊,當真穩住了?”蘇溫梔坐在床沿,藉著調撥香爐的動作,掩去了眼底的試探。
“那邊的聖手說,肺裡的鬱積已消了大半。”蘇溫言盯著爐口升起的一縷細煙,目光悠遠,“再給他們兩年,有望讓她重歸清寧。”
“調養的方子往後由我來擬,外頭的郎中,手勁兒總是差點分寸。”蘇溫梔答得理所當然。
藥廬內陷入了一種漫長且鬆弛的沉默。這次的靜謐,不再是前幾日那種劍拔弩張的博弈,而是一種剝離了偽裝後的、坦誠的頹然。
“千機谷的桃花,想必開到了最盛的時節。”蘇溫梔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道窄窄的晨曦,語速不急不慢。
“我走的那日,漫山遍野都是灼灼的粉白。風一卷,落英便鋪滿了山道,連下山的路都瞧不真切。”
蘇溫言聽著,眼神里浮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渴求。他想起公孫先生每年此時都要揹著竹簍,一邊罵著桃樹掉葉子,一邊又小心翼翼地收斂殘紅。
這種記憶裡細碎的溫暖,在這一刻化作了他嘴角一個極其清淺、卻又極其真實的弧度。
“他那性子,掃了十幾年,還是沒掃明白。”蘇溫言低聲道,笑意在眼底化開,把那股病態的白染上了一點人氣。
“你走的時候,是滿山紅楓。”蘇溫梔話鋒一轉,目光直直對上兄長的眼眸,“你從山路下去,落葉踩在靴底下,發出噼裡啪啦的、斷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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