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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微光_第24章 服務器里的灰(2)

“不知道。”沈薇說,“劉組長那張假身份證從他離開道具組之後就停用了。他可能還在縣城,可能己經出省了。”

林微結束通話電話之後站在風裡。她看著廠區廢墟遠處的天際線,灰藍色的天空和褐色的大地交界處有一排稀疏的電線杆,橫跨在田野上方。周向北。那個在河灘上埋釘子的男人,那個走路右腿微跛、戴大表徑運動表的“劉組長”,他真實的名字叫周向北。而北辰科技的初始運營負責人也叫周向北。如果她沒猜錯,配電箱裡那枚模組的三年前的安裝者,也是周向北。

一個人。三條線。釘子、伺服器、竊聽器。

她翻出周靜之前發來的道具倉庫夜間值班表,在“劉組長”的值班日期那一欄標記了幾個紅色的圈。他每次夜班的時間段,她都還在住處活動或者睡覺。如果那枚拾音器的錄音透過北辰伺服器回傳,周向北作為伺服器的早期運營負責人,完全有可能在值班期間用手機或隨身裝置登入後臺檢視新上傳的錄音檔案。

他有所有門禁許可權。他有所有鑰匙。他是這整張網裡那隻真正伸出來的手。

林微回到片場之後把剩下的戲份拍完。最後一場是阿燕站在農舍門口,望著遠方的公路——追捕者來還是不來,她不知道,但她站定了。她不再逃了。張黎拍完那條之後在監視器後面坐了良久,然後站起來宣佈《歸途》女二號所有戲份殺青。

組裡的人給她遞了花束,場務端了一盒切好的水果,新道具組長站在角落笑了笑。林微把花接過來放在椅子上,跟組裡的人一一握了手。握手的時候她看著每一個人的眼睛——道具新組長的目光坦蕩,燈光師在低頭收線,場務小劉在擦汗。那個用假名字進來的周向北己經不在了。但伺服器的鑰匙還掛著。

她回到住處之後把帆布包裡所有的證據全部倒在桌上。公證劇本、版權說明、蘇蔓證詞、小裴協議、微信截圖、父親的信件、陳守義的信、儲物櫃鑰匙、配電箱照片、北辰科技註冊資訊、遠聲文化工商頁。她在書桌前坐了半個小時,把每一張紙按照時間線排好,然後拿出空白便籤紙,寫下最後兩個名字和中間連線符號:“周向北 ←→ 北辰伺服器 ←→ 錄音檔案 ←→ 許茂山。”

寫完她靠在椅背上看了那條線很久。檯燈的光把那行字照得刺眼,每一個箭頭都像一把朝著同一個方向開的鎖。

她拿起手機,給張黎發了一條訊息:“張導,我明天想回省城一趟。私事。後天回組參加殺青宴。”

張黎隔了一小會兒回過來:“去。殺青宴是後天晚上,不耽誤。”

她把手機放下,關掉檯燈,在黑暗裡站起來走到窗邊。窗簾拉開一條縫,樓下的配電箱鐵皮門半掩著,路燈把它照成一小片暗灰色的方形。她看著它,像看著一隻閉了很久終於快要睜開的眼。

今天晚上她不會拆掉那枚模組。但她會把書桌上那張寫滿名字和箭頭的便籤紙,放在一個不會被任何錄音裝置捕捉到的地方——比如放進冰箱冷凍層的夾層裡,和之前那根鐵棍的臨時存放位置一模一樣。等一切都理清楚了,她再拿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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