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發心裡惦記著事，睡得也不安穩，頭痛的讓他懷疑是不是有什麼隱秘的傷口沒被發現，以至於他大清早就叩村裡的老中醫，王嘉學王老爺子家的門，進門就先請老爺子搭了回脈。

王老爺子是村裡頂有分量的老中醫，建國前在鎮上開著藥鋪，後來關了門就回村養老，平日裡不掛牌不坐診，可大傢伙誰都曉得他把脈的本事，三根手指往腕上一搭，寒熱虛實都摸得門清，又是同宗的祖輩村裡人都更加信服。

老爺子收了三指，操起老煙桿來上一口：“沒什麼事，酒氣沒散，又吹了冷風，點子風寒罷了，家去熬碗薑糖水，捂被子發發汗就行。”見王德發還杵在原地，磨磨蹭蹭不肯走，“有話就說，別跟個新媳婦似的扭扭捏捏。”

被他這麼一嗆，王德發更不知道怎麼說出口了，蹲在老爺子身旁：“叔祖，昨兒我家姑娘的喜酒，您也去吃了，見過新姑爺了吧？”

“嗯，實誠孩子，就是酒量不行，昨天被灌得夠嗆。”老爺子從煙荷包裡捏出一撮曬菸絲，放手裡揉搓。“怎麼，醉到現在還沒爬起來？”

“醒是醒了，說話都好好的……”王德發話到半截卡了殼，索性都攤了，“就是沒什麼動靜，惹我家姑娘哭了一宿，鬧的不輕。”話說到這份上，己經夠首白了。

老爺子行醫治病大半輩子，什麼症狀沒見過，手上邊按邊轉，把菸絲壓得勻實，“你是想說那小子酒喝多了，辦不了男人那檔子事嘛。”

王德發有些尷尬，哪有老丈人來給姑爺問這事的嘛，“我就怕他酒喝太猛，傷了根本，那可是一輩子的大事。我家姑娘剛嫁人，要是有什麼差池，她咋過日子嘛？”

老爺子划著火石，“嚓”一下點著菸絲，深吸一口側頭吐出，語氣漫不經心：“瞧你這點出息。年輕人貪杯，酒勁壓著氣血，一時半會不起興，再正常不過。要真喝壞了，人早癱了。”

王德發捂著額頭，五官拼了個苦字：“還是託您老人家受累走一趟吧，悄悄給他把個脈，不弄明白，我那女兒能把家翻了。再說，萬一真有問題，我也好早做準備吶。”

“成吧。”老爺子山柑木煙桿往鞋底上一磕，麻利別回腰帶上，讓王德發背上他吃飯的傢伙，背上手就要出門。

王德發忙不迭湊上來非要帶路，老爺子斜他一眼，笑話，這十里八鄉的路，他閉著眼都能摸到底，且瞧著這傢伙要整什麼花樣。

哪想王德發這老小子是鐵了心繞路，帶著他一頭扎進齊膝深的草窠小道，露水混著泥點子往褲腿上濺，還專揀荒坡地梗、人跡罕至的地方鑽，哪裡難走往哪裡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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