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便到了大厝外,石門斗磨得溫潤髮亮,燕尾脊在日光下劃出舒展的弧線,院牆爬著蒼綠的薜荔,藤葉順著石縫漫到簷角。
這大厝本是她外祖父家裡傳下的住宅,如今前落與左右護厝都按著規矩砌牆隔斷分租出去,各走各門互不穿行。
因著她是正經屋主,所以獨佔著後進整座頂座,自成一處獨立院落。蔣依白早前就找人在西大房的山牆上新開了一扇側門,出門首通巷外,平日裡進出都走這裡,省去繞前落、穿天井的麻煩。
蔣依白掏出鑰匙開了側門,領著他邁步進門。
正中敞著頂廳,擺著舊式八仙桌與條案,左右分列東西兩間闊大的正房,房樑上還搭著半件木閣樓,堆著些舊傢俱與閒置物件;天井左側櫸頭隔成了廚房,右側則堆放著木柴與煤球。
“我平日裡在國營飯店包伙,這廚房也就燒個開水、蒸個雜糧,很少動火。”蔣依白領著他掃了眼西櫸頭的灶臺,鍋盞擦的乾淨,卻不見多少油煙痕跡,“真要熱個菜、煮個湯,我都在屋裡的小煤爐上弄,省的跑院子裡折騰。”說著她開了西大屋的門,掀開布簾,一股乾燥暖意裹著淺淡的皂香與淡墨氣息撲面而來。
靠窗擺著一張雕花架子床,側邊立著硃紅大衣櫃,臨牆一張描花梳妝桌,鏡邊擱著雪花膏、蛤蜊油、素髮卡與半盒頭油,件件擺得規整。
挨著大衣櫃是張半舊書桌,桌上立著玻璃罩檯燈與一臺收音機,還散落著兩隻英雄牌鉑金鋼筆、一方青石小硯,竹製筆架上掛著三西支狼毫、羊毫毛筆。桌角還壓著幾顆攢來的玻璃彈珠、兩朵絹制小梅花,都是她平日裡隨手擱下的細碎小玩意。
牆角立著個兩層書櫃,滿滿當當塞著豎排線裝書、新近流行的長篇小說,還有一排小人書與連環畫,書脊都摸有些發舊,看得出是常翻的。
靠門邊的角落還擱著個鐵皮小煤爐,爐口封的嚴實,爐上坐著鋁壺,壺身早己沒了熱氣。
“我平時住這間。”她抬手往對面指了指,“東大房空著,裡頭桌椅床鋪都是現成的,回頭收拾收拾你就能住。閣樓堆著些舊東西,你要是想換點家當或者什麼舊東西也能擱上去。”
謝長風跟著跨進門檻,目光掃過平整的床褥、收得整齊的書桌,腳步下意識放輕,抬手時也刻意避過了垂在門邊的布簾,只站在原地西下看了一圈,沒隨意碰屋裡的物件。
蔣依白瞧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怎麼,怕碰碎了我的東西?這屋子又不是瓷做的。往後你天天都在這進進出出,難不成每次都踮著腳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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