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子民,他的至親,還有他自己,就這樣被抹除了所有痕跡。
柳遇自不可能對衛安瀾講明自己的過去,他平復了心緒,語調平靜地繼續道:“雖然殿下的怪病不同於我那個朋友的處境,但我想你們的心是一樣的,哪怕陷在黑暗的漩渦裡,亦不會放棄自救。他能活,你也一定能。”
衛安瀾無聲地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略有放鬆。她當然知道柳遇所言的“朋友”就是他自己,也終於明白他為何會對秦一的話深信不疑。家業爭奪本是你死我活的戰場,想來柳遇蒙冤出走後,便是秦一收留了他,他們兩家有舊,柳遇正是因此才認定秦一不會害他。
每個人都有秘密,既然他不提,她亦無需追問。
衛安瀾心照不宣的理解令柳遇的眼眶格外酸澀,他掙扎許久,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
“安瀾,你不怪我嗎?”
他寧可她譏諷他,嘲笑他輕信於人,而不是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她的理智只會讓他的愧悔愈加濃烈,刀刀如若凌遲。
“你是為了幫我。”衛安瀾冷靜地放輕聲音,“方才我腳下踏空時,你本可以獨自逃生,但你選擇了救我,那時我便確認了你的誠意。”
衛安瀾試探著向一旁伸出手,安慰著拍了拍柳遇冰冷僵硬的手背,“何況,我若怪你,你心裡必定難受,我也曾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過,你現在的感覺我都懂。沒關係,會好起來的。”
一句懂得,令柳遇全身再度刺痛。迷亂的灼熱湧上心頭,柳遇在衛安瀾抬起手前反握住了她。他側過身,雙手包住她的掌心,用力地,虔誠地撫摸著。
彷彿只有觸著她溫熱的肌膚,他才會感到安心,才會消解經年的痛苦。
衛安瀾指尖微微一顫,許是純粹的黑暗能讓感官愈加敏銳,她的臉竟莫名有些發熱。一想到柳遇剛剛喚了她的字,衛安瀾心下更添了幾分悸動。
長久枯寂的廢墟猝爾染上一隅綠意,隱秘,旖旎,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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