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神探狄仁傑之幽雲詭局/第244章 小鏡湖邊的水痕(1)
神探狄仁傑之幽雲詭局_第244章 小鏡湖邊的水痕(1)

入夜後,李元芳帶著潘越出了貨棧,沿城南的橫街往西走。溫貨郎常在城南和城西一帶走街,李元芳已經讓潘越白天盯了兩天。潘越說溫貨郎每日午後都在城南騾馬市附近擺擔子,天黑前收攤。收攤後往哪走,潘越沒跟過。李元芳打算今晚跟到底。兩人走到騾馬市時,天已經全黑,擺攤的商販都散了,只有幾盞孤燈在風裡晃。潘越指了指街角一處矮簷:“他白天就在那棵槐樹下襬擔子。收攤後往西邊那條巷子走。”李元芳說:“你確定沒跟丟過?”潘越說:“沒有。那巷子窄,只有一個出口。但昨天我跟到巷口,他拐進去就不見了。我沒敢進去,怕打草驚蛇。”李元芳說:“今晚進去。你走前頭,我隔幾步跟著。若他在巷子裡回頭,你就說找我修擔子。”潘越應了。

兩人拐進西邊那條巷子。巷子很窄,兩邊是舊宅的後牆,牆頭上長著半人高的瓦松。走到巷子中段,潘越忽然停住。前面牆根下蹲著一個人,身前放著一副擔子。正是溫貨郎。他蹲在地上,正用一塊布擦擔子上的木箱。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頭,看見潘越,又看見後面幾步外的李元芳,臉色變了。他抓起擔子就要走。潘越上前一步攔住:“老溫,別慌。這位是千牛衛李將軍,找你問幾句話。”溫貨郎把擔子護在身前,背靠牆,聲音發抖:“我……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就是個賣貨的。”李元芳走上前,沒有逼他,只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住:“溫貨郎,你給官倉後門送過燈油。那天早上我親眼看見的。你說你不知道,這話糊弄不了我。但我不抓你。你告訴我一件事,我就讓你走。”溫貨郎嘴唇哆嗦:“什麼事?”李元芳說:“馬驛卒在哪?”溫貨郎一愣:“馬驛卒?他……他不是回鄉了嗎?”李元芳說:“他沒回鄉。他的行囊還在驛站。你前兩天在驛站門口跟他說過話。說了什麼?”溫貨郎臉色更白,手攥著擔繩,半天不說話。李元芳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遞過去:“說吧。你說了,這錢你拿著。你不說,我把你帶到府衙,你一樣得說。但到了府衙,你說的話就不值錢了。”溫貨郎看著銅錢,嚥了口唾沫,終於開口:“馬驛卒找過我。就在樊驛官死的那天下午。他讓我給他帶一封信,送到城東小鏡湖邊上的一個院子。他說那院子門口有一棵歪脖子柳樹。信放在窗臺上,不用敲門。我去了。院子沒人。我把信放了就走了。”李元芳問:“信上寫的什麼?”溫貨郎說:“我不知道。信封著,上面沒寫字。”李元芳問:“那個院子具體在什麼位置?”溫貨郎說:“小鏡湖北岸,從東邊數第三戶。院牆是新的,青磚砌的。門口那棵柳樹半邊枯了。”李元芳把銅錢給他,又問:“馬驛卒還說過什麼?”溫貨郎說:“他說讓我別跟人說。還說……還說如果有人問起他,就說他回鄉了。”李元芳說:“你後來去過那個院子沒有?”溫貨郎說:“沒有。我再沒去過。”李元芳看了他一會兒,說:“你走吧。今晚的話,不許對任何人講。若有人問你今晚在哪,你就說在騾馬市收攤後直接回家了。”溫貨郎挑起擔子,飛快地往巷子深處走了。潘越看著他的背影,低聲問:“將軍,信他說的?”李元芳說:“信他一半。他確實怕。怕的人往往說真話,但只說一半。小鏡湖北岸那個院子,得去看看。”

回到貨棧,李元芳把溫貨郎的話報給狄仁傑。狄仁傑正對著那張畫了九宮格的白紙出神。聽完之後,他用筆在小鏡湖三個字旁畫了一個圈:“小鏡湖北岸。從東數第三戶。新院牆,歪脖子柳樹。這個院子不是尋常人家。新砌的牆,說明最近有人住進去,或者最近翻修過。馬驛卒把信送到那裡,說明那裡的人不是玄籌閣的高層,至少是個中轉站。”李元芳說:“卑職現在就去看看。”狄仁傑說:“現在去,太晚。夜裡看不出院牆新舊,也看不出有沒有人輪守。明早去。你帶潘越,天亮前到小鏡湖北岸。不要靠近院子,只在對岸看。看天亮後有沒有人出來。若有,跟著。若沒有,就繞到院子後面看有沒有水路出口。小鏡湖與江相通,若有船,一定能從水上走。”李元芳應了。狄仁傑又說:“曾泰今天去府衙,蘇宏有什麼動靜?”曾泰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本簿子:“恩師,蘇宏今天告了病。說是受了風寒,不見客。但學生讓府衙的人留意,他後院的書房燈一直亮著。他那個貼身護衛邢護衛,今天出了兩趟府,都往城東去了。”狄仁傑說:“城東。小鏡湖就在城東。”曾泰說:“恩師懷疑蘇宏和那個院子有關?”狄仁傑說:“不一定。但邢護衛往城東跑,至少說明城東有他們要辦的事。你讓肖豹明天別去舊渡口了,改去府衙後門盯邢護衛。他若再去城東,就跟到底。”曾泰點頭。

天還沒亮,李元芳便帶著潘越出了城。小鏡湖在城東,從東門出去,走約莫兩刻鐘。湖不大,是江邊一片低窪地,水與江通,漲潮時面積擴大,退潮時只剩中間一窪淺水。湖四周都是蘆葦和柳樹,北岸有幾戶人家,稀稀落落。李元芳和潘越到湖東岸時,天剛泛青。他們藏在一叢蘆葦後,隔著湖水往北岸看。從東邊數,果然有幾戶人家。第三戶的院牆明顯比兩邊的新,青磚砌得整齊,牆頭沒有雜草。院門朝南,門口有一棵老柳樹,半邊枝幹枯死,另半邊還掛著綠條。院裡靜悄悄的,煙囪沒有煙。李元芳看了約莫半個時辰,院門開了。出來一個老頭,穿著短褐,背微駝,提著一隻竹籃。他往湖邊走來,蹲在石階上洗菜。李元芳仔細看那老頭,不認識。老頭洗了一會兒菜,又起身回院。過了一會兒,院門又開了。這次出來的是個年輕女人,頭上包著藍布帕,手裡端著一隻木盆,走到湖邊倒水。那女人倒完水,往四周看了一眼。李元芳和潘越伏在蘆葦裡沒動。女人看了一會兒,回院去了。潘越低聲說:“將軍,那女人倒水時朝我們這邊看了兩次。”李元芳說:“她可能覺得蘆葦有動靜。風大,蘆葦本來就晃。再等。”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院門第三次開了。這次出來的是一個男人。那人穿灰袍,戴一頂竹斗笠。李元芳一眼認出那斗笠的樣式。黑魚口那晚戴斗笠的人,戴的就是這種。斗笠人出了院門,沒往湖邊來,沿一條小路往東走了。李元芳對潘越說:“你留在這裡,看這院子。我跟他。”潘越說:“將軍小心。”李元芳弓身從蘆葦後退出,繞到湖東邊的小路上,遠遠跟著斗笠人。斗笠人走得很快,但沒回頭。他沿小路往東走了約莫半里,折上一條往北的土路。土路盡頭是一片柳樹林,林中有幾間草棚,像是看林人住的。斗笠人進了最裡面一間草棚。李元芳沒有跟進去,只伏在柳樹林外的一處土坎後。過了約莫一炷香,斗笠人從草棚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布包。他把布包揣進懷裡,又沿原路往回走。李元芳等他走遠了,才摸進柳樹林。草棚的門半掩著,裡面很暗。他推門進去,棚裡只有一張草鋪、一隻木凳。木凳上放著一隻空陶碗,碗底有點黑渣。李元芳用手指沾了聞,有杏仁氣。和炭窯裡的黑砂一個味。他又看了看草鋪,草蓆下面壓著一塊布。他抽出來看,是府衙差役的號衣,胸口繡著一個“邢”字。李元芳把號衣塞回原處,退出草棚,快步往回趕。

回到小鏡湖東岸,潘越還伏在蘆葦裡。李元芳把號衣的事說了。潘越臉色一變:“邢護衛的號衣?他來過這裡?”李元芳說:“不一定是他本人。號衣可以偷,也可以借。但府衙差役的號衣出現在這裡,說明斗笠人和府衙的人有聯絡。你繼續盯著院子,我回去報大人。”潘越說:“將軍放心。”李元芳快步回城。到了貨棧,狄仁傑正和曾泰在正屋裡說話。李元芳把跟蹤斗笠人、發現草棚和號衣的事說了。狄仁傑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邢護衛的號衣。蘇宏的貼身護衛。這兩天邢護衛往城東跑了兩趟。草棚裡有府衙的號衣,又有黑砂的痕跡。這說明那個草棚是他們在城東的一個落腳點。斗笠人從院子裡出來,去草棚取東西,說明院子是住人的地方,草棚是存貨的地方。小鏡湖北岸的院子,是他們的接頭點。”曾泰說:“恩師,要不要現在去搜那個院子?”狄仁傑說:“不急。院子裡有老頭、女人。那兩個人可能是尋常僕役,也可能是偽裝。我們現在去搜,搜出東西來,他們就說是不知情。搜不出東西,我們就暴露了。先盯住。斗笠人還會再去草棚。草棚裡的黑砂不會只有一碗。讓李朗去盯草棚,不要動。看斗笠人什麼時候取大件。大件出來,才是賬冊的下落。”李元芳說:“大人,那馬驛卒呢?溫貨郎說他把信送到那個院子。馬驛卒現在人在哪?”狄仁傑說:“馬驛卒可能已經不在城裡了。他送完信就藏起來了。溫貨郎說馬驛卒讓他別跟人說,說明馬驛卒怕。怕的人不會跑遠,多半還在城裡。他如果還在城裡,最可能藏的地方就是那個院子。”曾泰說:“那院子進進出出就三個人,沒有年輕男人。”狄仁傑說:“也許他不在院子裡,在別處。元芳,你讓潘越盯院子,再讓齊虎去驛站查馬驛卒平時和誰最熟。問出他可能在城東有什麼親戚、朋友。”李元芳說:“卑職這就去安排。”

午後,肖豹從府衙後門回來,說:“將軍,邢護衛今天又出了府,往城東去了。我跟到城東小鏡湖附近,他進了一個院子。就是北岸從東數第三戶。”李元芳和狄仁傑對視一眼。狄仁傑說:“邢護衛進了那個院子。他在裡面待了多久?”肖豹說:“約莫一刻鐘。出來時手裡提著一個包袱,往城裡回了。我沒敢跟太近,但他走的方向是回府衙。”狄仁傑說:“他提包袱回府衙。包袱裡是什麼?”肖豹說:“看著不大,但挺沉。他提的時候右手換左手,換了兩回。”狄仁傑說:“你再去府衙後門。若邢護衛再出來,看他把包袱放在哪。不要跟丟。”肖豹領命去了。李元芳說:“大人,邢護衛是蘇宏的貼身護衛。他從小鏡湖的院子提包袱回府衙。那個院子裡的東西,可能已經進了蘇宏的後院。”狄仁傑說:“所以蘇宏告病。他在家不是養病,是在接東西。”曾泰說:“那我們是不是該去府衙後堂看看?”狄仁傑說:“不。現在去,就是和蘇宏撕破臉。我們還沒有拿到賬冊。若現在動蘇宏,玄籌閣的人就會立刻轉移。再等一等。等斗笠人從草棚取大件。只要大件一動,我們就有了證據。到時候蘇宏想賴也賴不掉。”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天已經暗了,院子裡傳來張環練刀的聲音。狄仁傑看了一會兒,回頭說:“元芳,今晚讓李朗去草棚外守著。若斗笠人今夜去取東西,不要攔。只跟著。看他往哪送。若他往府衙送,你就截住。若他往別處送,也截住。總之,今晚不管誰從草棚取大件,都不能讓他送出去。”李元芳說:“卑職明白。”他轉身出門。院子裡風又緊了。遠處江面上,潮水開始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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