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要辭官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外院書房的花窗,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張勝帶著秋娥和春娥徑直穿過垂花門,腳步沉穩地踏上了通往書房的青石甬道。
這外院書房本是張遠鴻處理公務、會晤門生故舊之所,院中種著兩株老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即便是盛夏時節,院中也自有一派清涼之意。張勝幼時曾在此處受教,彼時父親雖嚴,卻也曾手把手教他臨帖,也曾在他背書流暢時露出讚許的笑容。只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幾乎快要忘記。
書房門外,管家張福正倚著廊柱打盹。他在國公府服侍三十餘年,從張遠鴻少年時期便跟在身邊,如今年過半百,髮間已見了霜色。午間的日頭曬得人昏昏欲睡,他半闔著眼,耳中聽著蟬鳴,正迷迷糊糊間,忽聽得腳步聲由遠及近,立時驚醒過來。
睜眼一看,竟是三少爺張勝。這位爺自打回京之後,來外院書房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來,都能把國公爺氣得吹鬍子瞪眼。上一回是因為什麼事來著?好像是三少爺要讓國公爺帶他進宮面聖,要將查到的關於李文華貪贓枉法的證據,以及整個山西境內官員盤剝百姓的證據一併交於聖上,國公爺勸他不得,痛罵了一頓,不得不帶他入宮。今兒個正趕上國公爺午睡,這位爺又來了,怕不是又要鬧出什麼事端?
張福連忙起身,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禮,壓低聲音道:“三少爺,國公爺正在歇息,您有什麼事兒,可否先與老奴說說?等國公爺午睡起來,老奴一準兒頭一個給您通傳。”
他說話時帶著幾分小心,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張勝身後那兩名婢女。秋娥與春娥今日打扮得格外鮮亮,秋娥著一身藕荷色褙子,春娥是月白色的,二人皆是薄施脂粉,眉目含情,垂首斂眸地站在那裡,自有一股風流婉轉之態。張福心中暗暗叫苦:我的老天爺,三少爺這是要做什麼?帶著兩個如花似玉的婢女來找國公爺,這要是傳到三少夫人耳中,還不知要鬧出什麼風波來。
張勝卻渾不在意,反而朝張福拱了拱手,態度甚是客氣,聲音卻不曾壓低:“張叔,此事要緊,拖不得。還是麻煩您老進去通傳一聲,就說兒子有要事求見父親。”
話音剛落,隔間內便傳出一聲冷哼,緊接著是張遠鴻帶著怒意的聲音:“逆子,你最好真有要緊的事,否則休怪老夫家法伺候!”
那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嚴,即便隔著一道門,也能讓人感受到其中的壓迫感。張福聽得心頭一顫,偷偷覷了張勝一眼,卻見這位三少爺面色如常,彷彿早已料到會是如此。
張福心中暗歎一聲。他是看著張勝長大的,記得三少爺幼時最是乖巧懂事,讀書用功,待人謙和,從不惹是生非。可誰能想到,外放六年,再回來時,三少爺竟像是換了個人似的。順杆爬他會了,跟國公爺討價還價他也會了,甚至還學會了拿捏國公爺的把柄。這六年裡,三少爺究竟經歷了什麼?瀘川那地方當真如此磨人,能把一個溫潤如玉的公子哥兒磨成如今這副模樣?
張勝卻不理會張福的腹誹,只回頭對身後兩名婢女道:“你二人隨我一同進去。”說罷,也不等張福通傳,徑直推開書房的門,大步跨了進去。
書房內,張遠鴻已然起身,正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整理衣冠。他今日穿一件石青色家常道袍,腰繫絛環,髮束網巾,雖是在家中歇息,依然收拾得一絲不苟。見張勝進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兒子臉上,隨即移向其身後,待看清那兩名婢女的模樣,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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