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勝若有所思。谷晟糧行的東家陳老爺,或許和慶豐不是一路人。
“你剛才說,其他糧鋪的價格不能低於慶豐?”
硯書合上本子,聲音裡帶著怒意:“正是。城西有家小糧鋪,掌櫃的姓馮,是個老實買賣人。年前他兒子大病,急需用錢,他就把米價降了十文,想快點週轉。結果第二天,衙門的人就上門了,說有人舉報他賣黴米。”
“然後呢?”
“搜了半天,自然是什麼也沒搜到。但衙役們把他鋪子翻得亂七八糟,撒了一地的米,還摔壞了兩口缸。臨走時撂下話:‘再敢擾亂行情,封了你的鋪子。’”硯書咬牙道,“馮掌櫃氣得病了一場,現在米價乖乖地調到和慶豐一樣,生意卻一落千丈——百姓覺得他以前賣貴了,現在不信任他了。”
張勝終於明白這壟斷的玩法:慶豐透過低價吸引百姓,但以次充好;同時用折扣籠絡鄉紳富戶;再用衙門的暴力打壓任何價格競爭者。而谷晟,或許因為東家有些根基,或是採取不正面衝突的策略,得以在夾縫中生存,服務另一批客群。
但為何周縣令和吳師爺要如此維護慶豐?僅僅是為了從中分潤嗎?
“醉仙樓查得如何?”張勝問。
硯書的表情變得複雜:“那地方……真是個銷金窟。”
他詳細描述起醉仙樓的奢華:三層飛簷閣樓,琉璃瓦在陽光下晃人眼;門口立著兩尊石獅子,比縣衙門口的還氣派;進去是紅木桌椅,景德鎮的瓷器,連跑堂的都穿著綢緞衣裳。
“我去的那天,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茶,兩碟點心,結賬時竟要一兩二錢銀子。”硯書搖頭,“夠尋常人家半月嚼用了。”
“常客是哪些人?”
“我蹲守了七天,每天從早到晚記下進出的人。”硯書又翻開本子新的一頁,“上午多是些富商模樣的人,帶著賬本、契約,像是談生意。午後開始,衙役們就三三兩兩地來了,劉橫幾乎每天必到,有時還帶著手下的弟兄。到了晚上,燈火通明,能看見吳師爺的轎子停在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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