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上寫了什麼?”
林小猴回憶了一下:“‘取經之後,天下再無妖。’只有半句,下半句沒了。”
孫悟空聽完這句話,忽然閉上了眼睛。他閉了很久,久到林小猴以為他睡著了。然後那隻猴子重新睜開眼,眼角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快得像錯覺。
“師父死的時候,”他說,“我在路上。我趕到獅駝嶺的時候,金翅大鵬己經吃完了。只剩一件袈裟。”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那件袈裟上全是血。我認得出,是師父的血。”
林小猴坐在對面,安靜地聽著。他沒有安慰的話,因為他知道任何安慰對眼前這隻猴都沒有意義。他唯一能做的是聽,然後記住。
“你上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林小猴忽然問。
孫悟空愣了一下:“……不記得了。三百年沒吃過東西了。”
“那你想不想吃桃子?”林小猴從懷裡摸出最後那顆桃子——他原本留著給自己過河的獎勵,但此刻他把它遞了出去。
桃子是青的,硬邦邦的,表皮上還沾著泥。但孫悟空看著那顆桃子,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
“……手伸不過來。”他說。
林小猴站起來,走到孫悟空被壓的位置。巨猴的半個身體深陷在岩層裡,只有右臂和右肩是自由的。他伸手把桃子塞進孫悟空那隻毛茸茸的、指甲老長的爪子裡。
孫悟空攥著那顆青桃,低頭看了很久。三百年了。他不記得自己吃了什麼、喝了什麼,不記得花果山的桃子是什麼味道。他印象裡最後一次吃桃子,是大鬧天宮之前,在蟠桃園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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